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刚响过一遍,沈砚之还在整理散落的演算纸,陆知珩忽然从身后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刚在阅览区捡到的,看字迹像是你的。”陆知珩的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快得像错觉,“没写寄件人,只标了‘沈砚之亲启’。”
沈砚之接过信封,厚度约莫两张纸。指尖触到封口时,忽然顿住——这纸张的质感,和去年陆知珩借他抄的笔记纸一模一样。他捏着信封转了半圈,陆知珩正背对着他整理书包,阳光从他发梢滑过,在颈后投下一小片绒毛似的阴影。
“你不看看是什么?”陆知珩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沈砚之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是两张演算纸,上面是道未解完的物理题,笔迹和陆知珩如出一辙。只是在最后一步的公式旁,有人用红笔圈了个“错”字,旁边添了行小字:“这里漏了个加速度方向,笨死了。”
沈砚之盯着那个“笨死了”,忽然想起上周在实验室,陆知珩也是这样,拿着他的错题本笑他“受力分析画得像蜘蛛网”,手指却在错题旁画了个简笔画的小猫,尾巴翘得老高。
“画的什么?”陆知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呼吸落在沈砚之耳后,带着点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沈砚之慌忙把演算纸塞进课本,耳尖烫得能煎鸡蛋:“没什么,老师发的练习题。”
陆知珩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忽然伸手抽走他手里的课本:“借我看看?刚好有道题想请教。”书页哗啦作响,那张演算纸终究没藏住。
陆知珩的指尖落在红笔小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笨”字,忽然低笑出声:“原来你上次说‘有人骂我笨’,是指这个?”他抬头时,睫毛扫过沈砚之的脸颊,“可我明明标了正确解法,你还留着?”
沈砚之想抢回课本,却被他按住手腕。两人的影子在书架投下交叠的轮廓,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陆知珩的拇指擦过他的腕骨,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故意写错的。”
沈砚之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图书馆的铃声又响了一遍,管理员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陆知珩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的距离刚好能让沈砚之看清他泛红的耳垂。
“不早了,该锁门了。”陆知珩转身时,书包带勾住了沈砚之的笔袋,哗啦一声,里面的荧光笔滚了一地。沈砚之蹲下去捡,陆知珩也跟着蹲下来,两人的手背在阴影里撞了又撞,像两只不肯安分的萤火虫。
最后一支荧光笔滚到书架深处,沈砚之伸手去够,陆知珩也同时探手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缩回,却又在同一秒笑出声。管理员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来时,陆知珩正把一支粉色荧光笔塞进沈砚之手里,低声道:“这个颜色适合你。”
沈砚之攥着那支笔,看着陆知珩跑远的背影,忽然发现他书包侧袋露出来的笔记本角,和自己那本一模一样——是去年校庆时,两人在跳蚤市场抢了半天的限量版。
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沈砚之摸出那支粉色荧光笔,笔帽上还沾着根棕色的短发,不是他的。他忽然想起陆知珩今天扎了个小辫子,发尾刚好垂在肩头。
远处,陆知珩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回头挥了挥手。路灯在他身后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想缠绕却又不敢靠近的藤蔓。沈砚之举起手里的荧光笔晃了晃,看他笑着转身,脚步却慢了半拍,像在等,又像在逃。
那道背影最终消失在街角时,沈砚之忽然发现,牛皮纸信封里还夹着半片干枯的枫叶,边缘被摩挲得发毛,像藏了个被反复掂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