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推开家门时,炖排骨的香气像只毛茸茸的手,一下子勾住了他的鼻子。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妈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高压锅的安全阀“滋滋”地吐着白汽,整个屋子都浸在暖融融的肉香里。
“回来啦?”沈妈妈回头笑了笑,“知珩来了吗?我炖了他爱吃的玉米排骨汤。”
“在路上了,说买点水果就过来。”沈砚之换了鞋,凑到厨房门口探头看,“还得多久好啊?我都闻饿了。”
“馋猫。”沈妈妈拍了下他的胳膊,“再等十分钟,让气压再焖会儿才入味。对了,你物理卷子写完了?没写完别想吃饭。”
“早写完了!”沈砚之扬了扬手里的卷子,“不信你问陆知珩,他能作证。”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沈砚之几乎是蹦着去开的门,陆知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果篮,里面塞满了红彤彤的草莓,还有一串紫莹莹的葡萄。
“阿姨好。”陆知珩笑得乖巧,把果篮递过来,“买了点水果。”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沈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快进来坐,排骨汤马上就好。”
陆知珩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沈砚之手里的物理卷子上:“写得挺快啊,给我看看。”
沈砚之把卷子递给他,心里有点小得意。昨晚他熬到半夜才写完,就是想在陆知珩面前露一手。陆知珩翻着卷子,眉头偶尔皱一下,沈砚之的心也跟着提一下,直到看见他嘴角扬起笑意,才松了口气。
“不错啊,这道附加题都做出来了。”陆知珩指着卷子,“就是这里,步骤有点跳,考试这么写要扣分的。”
“知道了。”沈砚之嘴上应着,心里却甜滋滋的。他就知道陆知珩会注意到这道题,这可是他卡了好久才解出来的。
“洗手准备吃饭了!”沈妈妈喊了一声,把一大盆排骨汤端上桌,玉米和胡萝卜的甜香混着排骨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陆知珩帮着摆碗筷,沈砚之则盯着他的胳膊看——昨天打球时磕到的地方,今天果然青了一大片,藏在短袖袖子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悄悄起身,去房间翻出那管红花油,攥在手里。
吃饭时,沈妈妈一个劲地给陆知珩夹排骨:“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你看你比砚之还瘦,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没有阿姨,学校的饭挺好吃的。”陆知珩笑得腼腆,把碗里的排骨又夹给沈砚之,“他爱吃这个。”
沈砚之瞪了他一眼,又把排骨夹了回去:“你吃你的,我自己会夹。”
沈妈妈看着他们互相推让,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有时候她都羡慕这份情谊。
吃完饭,陆知珩主动去洗碗,沈砚之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把红花油往他手里一塞:“等会儿自己抹上。”
陆知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昨天磕到的地方。“没事,小伤。”
“什么小伤,都青了。”沈砚之皱着眉,语气有点冲,“跟你说过多少次,打球别那么拼命,你就是不听。”
陆知珩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忽然笑了:“知道了,管家公。”
“谁管你。”沈砚之转身就走,耳尖却红了。
两人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台灯的光晕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陆知珩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沈砚之却有点心不在焉,总忍不住看他胳膊上的淤青。
“你老看我干嘛?”陆知珩忽然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
“没、没什么。”沈砚之慌忙低下头,假装看题,“这道题……怎么做?”
陆知珩凑过来,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这里,你看,先求加速度,再用动量定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磁性,沈砚之听得有点走神,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他能闻到陆知珩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排骨汤的肉香,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听懂了吗?”陆知珩抬头问,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脸颊。
沈砚之猛地往后一躲,撞到了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听、听懂了!”
陆知珩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沈砚之在想什么,就像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忍不住想靠近他一样。
夜深了,沈妈妈端着切好的草莓进来:“太晚了,知珩今晚就在这儿住吧,别回去了。”
“啊?”沈砚之愣了一下,心跳突然加速。
陆知珩也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麻烦阿姨了。”
沈砚之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他抱来一床被子,扔在地板上:“你睡床,我睡地上。”
“不用。”陆知珩把被子捡起来,放回床上,“一起睡吧,床够大。”
“这不太好吧……”沈砚之有点犹豫,他从来没跟陆知珩一起睡过。
“有什么不好的?小时候在你外婆家,我们还挤过一张竹床呢。”陆知珩躺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上来,不然阿姨该以为我们吵架了。”
沈砚之想了想,还是脱了鞋躺了上去。两人之间隔着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黑暗中,沈砚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体温,很近,却又好像很远。他想起白天陆知珩帮他挡球的样子,想起他把排骨夹给自己的样子,想起他低头讲题时认真的侧脸……心跳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沈砚之,”陆知珩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没有。”沈砚之立刻否认,“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离我那么远干嘛?”陆知珩往他这边挪了挪,“小时候你总爱缠着我,睡觉都要抱着我的胳膊。”
沈砚之的脸有点烫:“那时候小不懂事。”
“现在就懂事了?”陆知珩又挪了挪,几乎能碰到他的胳膊,“沈砚之,我问你,你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沈砚之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困了,睡觉。”
陆知珩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叹了口气,没再追问。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沈砚之的发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涩。
他知道沈砚之在逃避,就像他自己也在犹豫一样。有些话,好像被一层薄薄的纸隔着,谁都不敢先捅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沈砚之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热,那是陆知珩的体温,像个小小的暖炉,熨帖着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也许,这样也挺好的。
他想。
至少,还能像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先让它们藏在排骨香里,藏在台灯的光晕里,藏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吧。
总有一天,会有勇气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