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碎屑

沈砚之把最后一块抹布晾在绳上时，天已经亮透了。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露水顺着花瓣滚落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转身要回屋，却看见陆知珩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看见他就含糊地指了指锅里——锅里温着的小米粥正冒着热气，香气混着清晨的凉气漫出来。

“刚、刚热好的。”陆知珩把馒头往下咽了咽，脸颊还泛着点睡肿的红，“你昨天说想吃甜口的，我加了点红糖。”

沈砚之走过去掀开锅盖，粥面上浮着层薄薄的米油，红糖的甜香扑面而来。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陆知珩嘴边：“尝尝？”

陆知珩乖乖地张嘴接住，烫得微微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含糊地夸：“甜丝丝的，好吃。”

沈砚之笑了笑，自己也舀了一勺，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得人浑身舒展。他看陆知珩又拿起个馒头啃，忽然想起昨夜他趴在桌前写东西的样子——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动，偶尔抬头揉一揉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你昨晚写什么呢？”沈砚之问。

陆知珩手里的馒头顿了顿没说话。

晨光漫过窗棂时，沈砚之正低头擦着陆知珩的书桌，指腹蹭过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刻痕——是陆知珩上次用圆规不小心划的，当时他急得差点哭出来，说要赔一张新桌子，沈砚之却笑着把刻痕打磨成了个小小的星星形状。

“在看什么？”陆知珩端着两杯牛奶走进来，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沈砚之抬头，晨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淬了光：“看你刻的星星。”

陆知珩的耳朵“腾”地红了，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那是不小心划的……对了，今天周末，要不要去公园划船？”

沈砚之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又触到他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空气里静了静，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叽叽喳喳。

“好啊。”沈砚之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公园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小船在水里轻轻晃。陆知珩握着桨，胳膊肌肉线条绷紧，却总往沈砚之那边偏，船身歪歪扭扭地打转。沈砚之忍不住笑：“你这划船技术，是跟谁学的？”

“自学的……”陆知珩的脸更红了，忽然手一松，桨掉进了水里。他慌忙去捞，身体前倾时差点翻船，沈砚之眼疾手快拉住他，两人瞬间贴得极近，呼吸交缠，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小心点。”沈砚之的声音有点哑。

陆知珩猛地坐直，不敢看他，只盯着水面：“对不起……”

船慢慢漂到荷叶丛边，粉白的荷花在风里摇曳。沈砚之摘下一片荷叶，往他头上一扣：“凉快不？”

陆知珩顶着荷叶，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说：“沈砚之，我发现……跟你在一起，时间过得特别快。”

沈砚之的心像被荷叶上的露珠砸了一下，软软的，痒痒的。他没说话，只是把荷叶摘下来，换成一朵含苞的荷花，别在他衬衫口袋上。

“好看。”他轻声说。

陆知珩摸着口袋里的荷花，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里面画满了速写，全是沈砚之——伏案写字的，仰头笑的，皱眉思考的。最后一页是昨天画的，他坐在窗边，晨光勾勒出侧脸，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想和他看遍所有清晨。”

沈砚之凑过去看，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陆知珩的心跳突然变得像擂鼓，在安静的湖面上传得很远。

“画得不错。”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心里。

小船在湖面漂了很久，直到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两人才慢悠悠地往回划。陆知珩的桨终于划得平稳了些，沈砚之靠在船舷上看他，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时光——有微风，有夕阳，有身边这个人，连空气都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