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拆的纸条

陆知珩把那张画满星轨的纸条揉在手心时，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早读课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沈砚之的侧脸上，他正低头刷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谁用铅笔轻轻描过的线。

前桌的同学在传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里，陆知珩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昨晚在天台攥了半宿的纸条，终究没敢递出去——上面画着他偷偷摹的猎户座，旁边用小字写着“听说你喜欢星星”。

“借块橡皮。”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陆知珩像被烫到似的弹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在笔袋里翻找。

橡皮掉在地上滚到沈砚之脚边，他弯腰去捡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鞋尖，是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谢了。”沈砚之拿起橡皮转身时，目光扫过陆知珩攥紧的手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多问。

陆知珩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松开手。纸条被揉得皱巴巴的，边角卷成了小卷，像只受伤的蝴蝶。

他忽然想起上周，沈砚之帮他讲解物理题时，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弧度，和他画星轨的线条很像。可刚才那一眼，沈砚之眼里的疏离，比冬天的风还凉。

课间操时，陆知珩被体育委员拉去整队，回头时正看见沈砚之被几个女生围住问问题。

她们笑得很轻，阳光落在沈砚之扬起的嘴角上，他微微侧着头听，手指在习题册上点着什么，耐心得不像平时那个惜字如金的人。

陆知珩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转身时撞在篮球架上，哐当一声，引来不少目光，沈砚之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却没走过来。

“没事吧？”体育委员拍了拍他的背，“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陆知珩扯了扯嘴角，目光越过人群再看过去时，沈砚之已经低下头继续讲题了，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明明灭灭。

放学铃响时，陆知珩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想等沈砚之一起走。

可沈砚之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等他出来时，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

陆知珩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纸条，追到校门口，只看见沈砚之骑着单车拐过街角的背影，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即将飞走的鸟。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陆知珩眼睛发酸。他慢慢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星轨被揉得模糊不清，“听说你喜欢星星”那行小字，像被水洇过似的，晕成了一片浅灰。

他把纸条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到一半时，忽然看见沈砚之落在桌上的物理笔记本。封面上贴着张小小的星图贴纸，是猎户座，和他画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陆知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碰了碰那张贴纸，又触电似的缩回来。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没说。可这发现没带来半分欢喜，反而像颗柠檬砸在心上，酸得人眼眶发烫。

他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时，看见桌角有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是上周他塞给沈砚之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和他手里的纸条很像。

暮色漫进教室时，陆知珩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街灯次第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书包底层的纸条，忽然觉得，有些话像星星，明明亮在那里，却隔着千万光年的距离，怎么也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