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陆知珩就像按捺不住的弹簧,几乎是弹着冲出教室。他攥着那本深蓝色硬壳本,指腹反复摩挲着最后一页的星号,手心的汗把封面洇出一小片深色。
天台上的风比白天凉了些,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晃,他却觉得浑身发烫,像揣了团火。沈砚之上来时,就看见陆知珩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像只欲飞的鸟。
他手里捏着个小小的手电筒,光柱在夜空里晃来晃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猎户座在那边……哦不对,是冬季大三角……”
“你在找什么?”沈砚之的声音突然响起,陆知珩吓得手一抖,手电筒“哐当”掉在地上,滚到沈砚之脚边。
“没、没找什么!”他慌忙转身,脸颊在月光下泛着红,“就是看看……星星是不是跟书上画的一样。”
沈砚之弯腰捡起手电筒,开关按了两下,光柱刺破黑暗,照在陆知珩鼻尖上。“手抖什么?”他嘴角噙着点笑意,“怕我反悔?”
“才没有!”陆知珩梗着脖子反驳,却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了半步,“你看,那颗最亮的是天狼星,旁边那三颗连成线的就是猎户座腰带,跟我画的是不是很像?”
他指着夜空,声音里带着邀功的雀跃,像献宝的小孩。沈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墨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盐。
风忽然变大,卷着陆知珩的话撞过来:“你知道吗?我画星图的时候,总觉得那三颗星像你……不对!像我们!”他猛地改口,耳根红得要滴血。
沈砚之没接话,只是把手电筒往他手里塞了塞。光柱落在陆知珩手背上,照出他指甲缝里还没洗干净的铅笔灰——是白天画星轨时蹭的。
“冷吗?”沈砚之忽然问。
陆知珩愣了愣,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刚想说“不冷”,沈砚之的外套已经披在了他肩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那天递给他的桂花糕是一个味道。
“披着。”沈砚之的声音混在风里,很轻,却没给拒绝的余地。
陆知珩揪着外套下摆,忽然想起白天在教室,沈砚之帮他捡起掉落的橡皮时,指尖擦过他手背的温度。他偷偷侧过脸,看见沈砚之正仰头看星星,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很柔和,睫毛投下的阴影像蝶翼。
“你以前……总看窗外,是在看星星吗?”陆知珩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沈砚之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眼里,像盛了半池碎银:“不是。”
“那是看什么?”
“看你在操场罚跑。”沈砚之忽然笑了,“上次你体育课顶撞老师,被罚跑十圈,跑到第七圈时差点摔了,还嘴硬说‘没事’。”
陆知珩的脸“腾”地红了,原来那些他以为没人在意的瞬间,早被人悄悄记在了心里。
风卷着远处的熄灯铃飘过来,沈砚之抬手看了眼表:“该回去了。”
陆知珩嗯了一声,却没动。他看着沈砚之转身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喊了句:“明天……还能一起看星图吗?”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陆知珩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摸着肩上还带着余温的外套,忽然觉得,今晚的星星好像比往常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