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林警官打来电话，说可以安排见面了。
那天早上，铭昭开车带我去的路上，我一直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我盯着看，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
到了看守所门口，铭昭停好车，转过头看着我。
“心婷，你确定要进去？”
“确定。”
“不管你听到什么，都别太激动。”他握住我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办完手续，警察带我走进一间会见室。房间不大，中间隔着一道玻璃。玻璃那边是一扇门，还没有人。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门。
等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宋柠珊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橘色的马甲，头发散着，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瘦了很多，整个人像缩了一圈。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到玻璃对面的椅子上。
我们隔着玻璃对视。
谁都没有先开口。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柠珊。”我叫她。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了。
“为什么？”我问她。声音比我想的要平静。
她没有回答，嘴唇在抖。
“新阳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他娶你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他说他会一辈子对你好。他说到做到了吗？”
“做到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差点听不见。
“做到了你还这样对他？”我的声音大了，“他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告诉我，他哪一点对不起你？”
“他没有。”柠珊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对不起我。”
“那你为什么要害他？”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站起来，手拍在玻璃上，“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把一切抹掉？”
旁边的警察走过来，示意我坐下。
我慢慢坐回去。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柠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那天……他又加班，很晚才回来。我问他跟谁在一起，他说跟同事。我问是不是那个女的，他说是。”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桌子上，“我就生气了。我说你答应过我不跟她单独接触的。他说没有单独接触，是大家一起开的会。”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柠珊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骂他骗我，他说我无理取闹。我气疯了，推了他一下。他摔倒，撞在茶几角上……”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着。
“我没想到会这样。”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真的没想到。姐，你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别叫我姐。”我说。
她的手放下来，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不小心的。”我的声音在发抖，“可是新阳没了。他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柠珊哭着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摇头，“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你不知道每天晚上我一闭眼就看到他小时候的样子。你不知道我妈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柠珊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我盯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新阳对你那么好。”我说，“他跟我说过，柠珊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他说要跟你过一辈子。他把所有的真心都给了你。你就这样对他的？”
“姐……对不起……”
“我说了，别叫我姐。”
她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
“我来见你，就是想问你一句话。”我擦掉眼泪，看着她的眼睛，“你后不后悔？”
她看着我，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
“后悔。”她说，“每一天都后悔。每一分钟都在后悔。”
“后悔有用吗？”我的声音冷下来，“新阳能活过来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哭。
我站起来。
“宋柠珊，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新阳那么爱你，你亲手毁了他。也毁了你自己。”我看着玻璃后面的她，“你好自为之吧。”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隔着玻璃，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没有回头。
走出会见室，铭昭在外面等我。
他看到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带我往外走。
上了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铭昭。”
“嗯。”
“我跟她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铭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发动了车，“不原谅就不原谅。没人有资格让你原谅她。”
我靠在车窗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车开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眼睛疼。
我闭上眼睛。
新阳，姐姐替你问过了。
她说后悔。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你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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