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柠珊的看守所回来之后，我好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次高烧。铭昭守了我一整夜，给我量体温、喂药、换毛巾。我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喊着新阳的名字。他有没有听到，我不知道。他没有问过我。
烧退之后，我又躺了两天。铭昭每天给我熬粥，我喝几口就放下，他也从不催我。
“我想去看看新阳。”第三天早上，我对铭昭说。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新阳的墓在城西的那片公墓里。那天是阴天，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铭昭买了一束白菊花，我捧着，站在墓碑前。
石碑上刻着新阳的名字，还有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很阳光，眼睛弯弯的，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我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
“新阳，姐姐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把花吹歪了。我扶正，又压了压。
“你冷不冷？”我摸着石碑，石头是凉的，“今天风大，你要是在，肯定又要说‘姐，你多穿点’。”
铭昭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姐姐对不起你。”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你找我的时候，我应该多问几句的。我应该多去看看你的。要是我当时多管一点，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心婷，不是你的错。”铭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谁的错？”我没有回头，“柠珊的错？她的错。可我就没有错吗？我是他姐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出事之前，我连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
“你打过。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每次都接了。”
“接了有什么用？”我的声音哽咽了，“我没有去看他，没有问他好不好。我以为他们自己能处理好。我太放心了。”
铭昭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在新阳的墓前坐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他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姐姐”的事。说他第一次带柠珊回家，紧张得手都在抖的事。说他结婚那天，喝多了抱着我哭，说“姐，我终于有家了”的事。
“新阳，你的家没了。”我哭着说，“柠珊她……她不是故意的。可是你回不来了。你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我摸着弟弟的墓碑，然后哭了很久。
风更大了，吹得我头发乱飞。
铭昭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走吧，心婷。下次再来。”
我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摔倒。铭昭扶住我。
我看着石碑上新阳的照片。
“新阳，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那天之后，我每隔几天就会去一次公墓。
有时候铭昭陪我去，有时候我自己去。我坐在新阳的墓前，跟他说说话。说店里的生意，说铭昭又学会了什么新菜，说我最近睡得不好，总是梦到他。
“新阳，你知不知道，妈昨天打电话来了。”
“她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我不敢告诉她。”
“她说到过年让你带柠珊回家吃饭。我说好。”
“新阳，你说我该怎么办？”
风吹过墓碑，没有人回答。
我知道不会有人回答。
但我还是想说。
不说出来，我憋得难受。
有一天傍晚，我又去了公墓。
铭昭没有跟来，他说在家做饭，让我早点回来。
我坐在新阳墓前，天快黑了，公墓里很安静。
“新阳，我今天去店里了。”
“好多顾客问你怎么好久没来了。我说你出差了。”
“铭昭说这样不行，早晚瞒不住。我说能瞒一天是一天。”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妈说。她要是知道了，她受不了的。”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膝盖上。
有人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是铭昭。
“你怎么来了？”我擦了擦眼睛。
“饭做好了，你一直没回来。”他把保温袋放在旁边，“怕你饿，给你带了饭。”
“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他打开保温袋，把饭盒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他做的红烧排骨。新阳最爱吃这道菜。
我又盖上了。
“吃不下。”
“那就等会儿吃。”铭昭没有勉强我，坐在我旁边，看着新阳的墓碑。
“铭昭。”
“嗯。”
“你说，新阳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
“能吧。”铭昭说，“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我知道。”我说，“可是我做不到。每次我想起他，我就难受。”
“难受就难受。”铭昭看着我，“不用逼自己不难过。慢慢来。”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新阳的照片。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铭昭。”
“嗯。”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谢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你是我老婆，我不陪你谁陪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
新阳，你看到了吗？
姐姐不是一个人。
姐夫一直陪着我。
你放心。
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虽然可能需要很久。
但你放心。
——本故事共九章今日已全部完结，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我们下个故事见。2026.4.6.——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