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客厅里人来人往,警察、法医、物业的人,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面孔。有人拍照,有人记录,有人在别的房间进进出出。铭昭一直坐在我旁边,手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过。
“心婷,喝口水。”他把一杯水递到我面前。
我没有接。我的手在发抖,我怕拿不住。
铭昭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用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
“会查清楚的。”他低声说,“你别怕。”
我不是怕。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脑子里嗡嗡响,什么想法都没有,又什么想法都在往外冒。
新阳怎么会死?他才二十八岁。他上周还给我打过电话,说“姐,你最近瘦了,多吃点”。他的声音还在我耳朵里,人怎么就不在了?
有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顾心婷女士?”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是城南分局的。需要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铭昭替我回答:“她现在这个状态,做不了笔录。”
警察看了看我,点了点头。“那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过来也可以。但有些基本情况,能不能先简单说几句?”
铭昭看了我一眼,替我回答了警察的几个问题:新阳的全名、年龄、工作单位、住址、最近有没有异常、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见他是多久以前?”警察问。
铭昭想了想:“大概十来天前。那天我们过来调解他跟妻子的矛盾。”
“妻子?”警察拿出本子,“他妻子叫什么?”
“宋柠珊。”铭昭说,“但她现在不在这。我们联系过她,她说不知道新阳在哪,后来就不接电话了。”
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新阳是什么时候?”
“上周他给我打过电话。”我说。声音从嗓子里出来,像是别人的声音。
“他说了什么?”
“就是……问店里生意怎么样,跟姐夫好不好。”我想了想,“没说什么特别的。”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铭昭一一回答了。最后警察说:“明天上午,麻烦你们到分局来一趟,做个正式笔录。”
铭昭点头:“好。”
警察走了之后,铭昭扶我站起来。
“走吧,先回家。”
我站起来,腿是软的。铭昭半扶半抱着我走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空荡荡的,窗帘还是拉着,光线很暗。茶几上放着那杯没喝的水。
新阳不会再坐在这里了。
我转过头,跟着铭昭走了。
回到家,铭昭让我先在沙发上躺着,他去给我倒水。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转。
柠珊去哪了?她说“你别找了”,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失踪了?新阳出事,她不在家,也不接电话,她到底去了哪里?
铭昭端着水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心婷,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有件事,我觉得不太对。”
“什么事?”
“你弟媳。宋柠珊。”
我看着他。
“新阳失踪三天,她作为妻子,不报警、不联系我们、不接电话。”铭昭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铭昭的声音更低了,“她说‘你别找了’。她知道你在找新阳,她不让你找。心婷,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吗?”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铭昭打断我,“但现在下结论太早。等警察查清楚了再说。”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不敢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铭昭躺在我旁边,也没有睡。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铭昭。”
“嗯。”
“你说新阳……是不是柠珊……”
“别想了。”他握紧了我的手,“等警察查。”
我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如果真的是她……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铭昭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上午,铭昭陪我去了城南分局。
做笔录的是一位女警察,姓林,看起来三十多岁,说话很温和。
她把昨天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又问了一些新问题。
“你弟弟和他妻子宋柠珊,关系怎么样?”
我想了想。“之前还好。但最近一个月,经常吵架。”
“因为什么?”
“因为柠珊怀疑新阳跟一个女同事有不正当关系。”我说,“但我弟弟说那只是误会。”
“什么误会?”
我把女同事凑近看手机、还有在公司大厅摔倒被新阳扶住这两件事说了。林警官一边听一边记。
“你弟弟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跟这个女同事之间确实有不正当关系?”
“没有。”我说,“他跟我说过很多次,说都是误会。”
林警官点了点头,又问:“宋柠珊有没有过暴力倾向?比如说,吵架的时候会动手?”
我想了想。“没有。她就是爱生气,爱哭,但没有动过手。”
“你最后一次见到宋柠珊是什么时候?”
“大概十天前。”我说,“在我弟弟家。我跟她谈过一次,她当时说再想想,不提离婚的事了。”
“之后你们有没有再联系?”
“没有。我以为他们自己处理好了。”
林警官合上本子。“好,顾女士,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林警官。”我叫住她,“我弟弟……到底是怎么……”
林警官看了我一眼,语气很轻。“法医还在鉴定。有了结果我们会通知家属。”
从分局出来,铭昭开车带我回家。
路上我一直在想林警官说的话。“法医还在鉴定”——说明新阳的死不正常。如果是生病或者意外,法医当场就能判断。需要鉴定,说明有问题。
“铭昭。”
“嗯。”
“你说,柠珊会害我弟弟吗?”
铭昭沉默了很久。
“心婷,我不想猜。等警察查吧。”
他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只是不想告诉我。
因为告诉我,就等于承认——新阳是被他最爱的人害的。
那个他娶回家、说要过一辈子的女人。
那个我叫弟媳、曾经以为是一家人的人。
如果真的是她……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新阳,你要是还在,你会怎么想?
你那么爱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