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吵架之后,新阳和柠珊的关系并没有好转。
说是和好了,其实只是不吵了。但那种不吵,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以前新阳隔三差五会给我打个电话,问问店里生意怎么样,跟姐夫好不好。那段时间,他的电话少了。偶尔我打过去,他也是说两句就挂了,语气里有气无力的。
铭昭说:“你弟弟那边,可能不太妙。”
我没接话,但心里知道他说得对。
又过了一周,新阳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几天没睡好。
“新阳,你怎么了?声音这样。”
“姐,柠珊要跟我离婚。”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她说要离婚。”新阳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她说她过不下去了,不想再这样猜来猜去。”
“你跟她好好说了没有?”我急了,“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也答应跟那个女同事保持距离了。”
“我说了。该说的都说了。”新阳苦笑了一下,“姐,她现在不是信不信我的问题。她是根本不想听我说什么。我一张嘴,她就说我在狡辩。”
“她现在在哪?”
“在家。这几天我们没怎么说话,各睡各的。今天早上她起来收拾了一个箱子,说要搬出去住。”
“你拦了没有?”
“拦了。她把箱子放下了,但说要离婚。”新阳的声音有些发抖,“姐,我不想离婚。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我顾新阳这辈子,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没数吗?”
我听得心里发堵。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跟铭昭说了这事。铭昭正在整理新到的货,听完皱了皱眉。
“你现在去?”
“嗯。你先看着店,我去一趟。”
“我陪你去吧。”铭昭放下手里的衣服。
“不用,你去了也帮不上忙。两个人对着她说,她更觉得我们在逼她。”
铭昭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打车到了新阳家。开门的是新阳,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
“姐,你来了。”他侧身让我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柠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没喝。她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色也不好。
“柠珊。”我在她旁边坐下。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新阳跟我说了。”我看着她的侧脸,“你说要离婚?”
柠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问。
“姐,我累了。”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每天提心吊胆,看到他手机响就紧张,看到他晚回来就胡思乱想。我受不了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的是误会?”
“就算是误会。”柠珊转过头看着我,“一次两次,我可以告诉自己那是误会。可是以后呢?他每天都要上班,每天都要跟那个女的待在一起。我能忍多久?”
“新阳说了,会尽量不跟她单独接触。”我说。
“尽量?”柠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姐,你觉得‘尽量’有用吗?他们是一个部门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不单独接触,明天呢?后天呢?”
我被她说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新阳站在厨房门口,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开口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辞职?”
“我没说让你辞职。”柠珊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了。”
“不想这样,那你想哪样?”新阳走过来,“你说离婚,离了婚你就舒服了?”
“至少不用再猜了。”柠珊的眼眶红了,“离了婚,你跟谁在一起都跟我没关系。我不用再难受了。”
“你说得轻巧!”新阳的声音也大了,“离婚是两个字,可是那是什么?那是我们两年的婚姻!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柠珊站起来,眼泪掉了下来,“你眼里只有工作,只有那个女的!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心里过?”
“我怎么没把你放在心里?”新阳急了,“我每天加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多挣点钱,让我们以后过好日子!”
“我不要好日子!”柠珊哭着喊,“我就要你陪陪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听进去过一次吗?”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我站起来,挡在他们中间。
“够了。”
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我看着新阳。“你先去阳台。”
新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去了阳台。
我拉着柠珊坐下,递给她纸巾。
“柠珊,你听姐说。”我看着她的眼睛,“离婚不是小事。你不能在气头上做决定。”
“姐,我不是在气头上。”柠珊擦了擦眼泪,“我想了很久了。”
“想多久?一周?两周?”我说,“你跟他在一起两年,结婚两年。这么长的感情,你用一个星期的胡思乱想就否定了?”
“不是否定。”柠珊摇头,“是太累了。姐,我真的太累了。”
“累可以休息,可以调整,但不是只有离婚一条路。”
“还有别的路吗?”柠珊看着我,“他不愿意改变,我也不愿意再忍。那就只有分开。”
“他刚才说了,会尽量不跟那个女的接触。”我说,“这不是改变吗?”
“姐,你觉得那叫改变吗?”柠珊苦笑了一下,“‘尽量’不接触,意思是还是要接触。他连一个‘保证’都不肯给我。”
“那是因为他不喜欢说空话。”我说,“新阳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尽量,就真的会尽量。他不会说百分百,因为有些事他确实控制不了。”
柠珊没说话,低着头。
“柠珊,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我握着她的手,“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沉默了很久。
“姐,你让我想想。”她终于开口。
“好。”我说,“但你答应我,在这之前,不要提离婚。”
她点了点头。
我把新阳从阳台叫回来。
“新阳,柠珊说再想想。你这两天别跟她吵,好好说话,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新阳看着我,又看了看柠珊,“柠珊,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多陪你。”
柠珊没抬头,也没说话。
我站起来,准备走。
“姐。”柠珊叫住我。
“嗯?”
“谢谢你。”
我笑了笑。“别谢我。你们好好的就行。”
从新阳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地上。
我给铭昭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了?”他问。
“暂时稳住了。柠珊说再想想,没说离婚的事了。”
“那就好。”铭昭说,“你回来吧,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等车。
风有点凉,我缩了缩肩膀。
新阳后来没再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他们自己处理好了,也就没再过问。
夫妻之间的事,外人插手太多也不好。
可我不知道的是,有些裂痕,不是放着不管就能自己愈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