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黑雾氤氲,长灯摇曳,嘈杂却不纷乱。
高处僻静的雕花阁楼里,凭栏远眺,可俯瞰整座繁华鬼市。贺玄立在窗前,一身黑衣沉冷,眉目间带着惯有的淡漠,语气轻缓,漫谈着近日上天庭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侧首看向身侧闲适倚坐的花城,语气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沉吟:“谁也说不清这套新规矩对我们是好是坏。倒是你,坐拥整座鬼市,逍遥自在,不受天庭管束,自然无忧。”
花城斜倚软榻,红衣艳烈,眉眼慵懒带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幽暗鬼火。
近日唯有皖桃动静最大,不用细想,他便心知答案。
他挑眉,笑意散漫,语气淡得无所谓:“想必又是那位监察司大人的手笔。是好是坏,静待便是。”
贺玄眸色微沉,道出一桩心底疑惑的事:“还有一事,我在地师身份上,早已在她面前暴露大半破绽。可奇怪的是,她从头到尾看破不说破,从未当众揭穿我,也从未问责我的身份纰漏。”
这话属实诡异。
皖桃连水师积弊都敢当众彻查、分毫不容,但却对他这个假地师的鬼王,默许了。
花城闻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深意,语气淡淡奉劝:
“我劝你一句。往后你顶着地师身份在职一日,便安稳做好一日分内之事,恪尽职守、不越底线即可。”
“她不会动你。”
贺玄抬眼,漆黑眸底浮起明显的疑惑。
花城向来孤傲桀骜,极少对谁给出这般笃定的判断。
“你似乎格外了解她。”贺玄定定看着他,出声询问,“你们是旧识?”
闻言,花城眼底那点散漫笑意淡了些许,艳红眸光掠过一缕极淡、极沉的怅然,转瞬即逝。
花城缓缓续上未尽的话,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故事:
“如今不算多了解。”
他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她忘了废墟里的伸手相救,忘了寒夜相依的朝夕相伴,她忘了护他、养他、教他立身,是唯一的亲人。
而他,就是那个被她捡回来、被她亲手养的……小弟?
她如今似乎全然不记得往昔之事。
每一次见,她望向他的眼神,疏离,全然是看待陌生人。
花城面上依旧是那副恣意张扬、万事随心的模样。
楼下万千孤魂往来喧嚣,阁楼之上却是静得只剩灯火噼啪轻响。
贺玄望着红衣张扬、万事漠然的花城,眼底疑惑愈发深重。
贺玄眸色微凝,静静听着。
花城想起很久远岁月。
那时他瘦小、卑微、人人践踏,是皖桃把他带在身边,给他栖身之所,教他读书识字。
花城缓缓开口:“八百年前我是她捡回来养了一段时间。”
贺玄彻底怔住。
“只是……”花城语气轻淡,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她或许尽数忘了。”
花城面不改色道:“以她的性子短期内不会动你,大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