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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药中藏诡,影里藏刀

穿越赴山海李沉舟

赵师容捧着空碗,指尖轻轻拂过碗沿,见他面色平和了些许,眉宇间的忧色才稍稍散去。

“药性子烈,你且静坐休养,我去吩咐厨房炖些清润汤水。”她柔声叮嘱,转身便要离去。

李沉舟伸手,轻轻揽住她的小臂,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师容。”

他开口,声线沉缓,少了几分枭雄冷硬,多了几分寻常男子的软意:“日后药房的药,不必你亲手去端。”

赵师容微怔,回眸看他:“为何?左右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身份贵重,不该沾这些琐碎杂事。”李沉舟没有点破药中有毒,只淡淡找了个由头,“万一被人冲撞,我会不安。”

他不愿让她知晓身边处处是杀机,更不愿让她因一碗被动了手脚的药,终日活在自责与惊惧里。

有些黑暗,他一人背负便够。

赵师容虽不解其意,却从他眼中看出不容拒绝的笃定,只得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她缓步离去,衣袂轻摆,如一缕清风,吹散殿中几分肃杀。

待她身影消失在廊角,李沉舟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他闭目凝神,内力缓缓流转至丹田,将方才饮下汤药里暗藏的那一丝异毒,一点点逼出指尖。

一缕微不可闻的黑气,自指尖渗出,落在青砖之上,瞬间蚀出细小黑点。

阴毒至极。

下毒之人算得精准,剂量极小,混在疗伤药中,每日积少成多,与他体内旧毒相辅相成,就算是柳随风这般精细之人,若不刻意细查,也难以察觉。

而能安插人手进药房、又能精准拿捏他用药时辰的,除了张拓,再无旁人。

“帮主。”

柳随风身形轻闪,自殿外暗影中走出,神色凝重,躬身低声:“药房已查清楚了。”

“说。”

“负责煎药的两名学徒,是三年前张拓亲自安排入内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极为低调。方才那碗药,便是其中一人暗中添了料,药材无毒,却与您体内的‘牵机阴毒’相生,日积月累,能无声无息拖垮修为。”

李沉舟指尖轻叩王座扶手,声响清淡,却带着刺骨冷意:“他倒是好耐性。”

三年蛰伏,暗中下毒,外结朝廷,内惑群雄。

只为一朝扳倒他李沉舟,取而代之。

原主一生重情重义,对张拓信任有加,将内务兵权尽数交付,到头来,却养了一头反噬其主的饿狼。

“张拓此刻在何处?”李沉舟淡淡问。

“回了他自己的西跨院,刚派了心腹亲信,从后山密道出去,与东厂的人接头。”柳随风声音压得更低,“信上内容,属下已截获。”

他双手呈上一张折叠的薄纸,纸上字迹潦草,只有短短一句:

帮主毒发昏迷,山门空虚,子夜动手,内应开门。

李沉舟扫过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冷弧度。

急了。

无论是张拓,还是幕后的东厂、相府,都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只等今夜一鼓作气,踏平权力帮,除掉李沉舟这个心头大患。

他们越是急,破绽便越多。

“信,原样放回去。”李沉舟将薄纸丢还柳随风,语气平静,“人,放回去。密道,不必封。”

柳随风一愣,随即恍然:“帮主是要……将计就计?”

“是。”李沉舟抬眼,眸色深如寒潭,“我要让他们,安安心心走进来,再一个都走不出去。”

斩草,须除根。

只杀一个张拓,无用。

要借今夜这一局,把藏在江湖、朝堂、帮内的鼠辈,一网打尽。

柳随风心神凛然,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这便去布置人手,暗中守住各处要道,子夜一到,即刻收网!”

“慢着。”李沉舟忽然开口,叫住他。

“吩咐下去,今夜行动,不许惊扰内殿,不许靠近夫人居所,更不许让刀兵之气,出现在她眼前。”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权谋厮杀,是男人的事。

赵师容,不该见半点血腥。

柳随风心中一暖,微微躬身:“属下谨记,必保夫人安然无虞。”

待到柳随风离去,大殿重归寂静。

李沉舟负手立于殿中,望向山门外的方向。

他知道,萧秋水还没走。

白衣孝服的少年,正立在寒风之中,满心愤懑与疑惑,在仇恨与真相之间摇摆。

浣花灭门的仇,他要报。

但不能错杀,不能被人当刀使。

这一点,与原主截然不同。

萧秋水心有正义,眼有清明,只是被仇恨蒙了眼。

这样的人,可用,可交,亦可引为臂助。

而不是像原主那样,一味强硬对抗,最终逼得少年走上极端,两人反目成仇,白白让幕后小人得利。

“真相……会给你。”李沉舟轻声自语,目光深远。

山门外。

寒风卷过落叶,吹在萧秋水单薄的白衣上。

身旁两名浣花残存的旧部,低声劝道:“少掌门,李沉舟势大,我们今日奈何不了他,不如先下山,再从长计议。”

萧秋水握着剑柄,指节发白,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不对劲。”他声音低沉,满是困惑,“李沉舟若真杀了我浣花满门,他为何不杀我?为何要说出那番话?为何……没有半分魔头的戾气?”

他见过残暴的匪类,见过阴狠的杀手,却从未见过李沉舟这样的“魔头”。

霸道,却坦荡;强势,却磊落。

灭门那般阴毒龌龊的手段,实在不像出自他手。

“我要留下来。”萧秋水眼神坚定,“我要查清楚,浣花上下百余口,到底死在谁手里。”

他不信天下流言,只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群山隐入黑暗,权力帮山门紧闭,灯火稀疏,看上去一派松懈,真如流言所说——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西跨院内。

张拓端坐主位,面前站着一名东厂黑衣宦官,面容阴鸷。

“李沉舟当真昏迷了?”宦官尖声发问,语气带着几分不信。

“千真万确!”张拓压低声音,满脸急切,“赵师容亲自送药,柳随风神色慌乱,整个权力帮上下,都在暗中慌乱,绝不会有假!”

他想立功,想夺权,想投靠朝廷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沉舟昏迷,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宦官阴笑一声:“好,张长老识时务。子夜一到,我带死士与各派高手冲入,你打开内殿大门,取李沉舟首级。事成之后,相爷保你做权力帮新主,江湖由你说了算。”

“多谢公公!多谢相爷!”张拓满脸谄媚,心中已是得意非凡。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上王座,君临江湖。

他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在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柳随风隐于暗处,将屋内对话尽数听在耳中,转身悄无声息离去,将消息传回大殿。

子夜,越来越近。

山风更冷,杀机渐浓。

李沉舟端坐于王座之上,闭目养神,黑袍垂落,周身气息平稳,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杀局,浑然不觉。

他在等。

等鱼上钩,等刀出鞘,等真相浮出水面。

等一个,改写所有宿命的夜晚。

殿外,月影西斜。

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