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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离

穿书后:发现怎么谁都是我的仇人呢?

细细碎碎的哭泣声,在死寂的禅房里来回拉扯。

顾元且猛地回头,目光如淬了冰的箭矢射过去,那哭声便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只剩压抑的、一抽一抽的哽咽。

秦霄和萧辞翎也动了,一个无声地侧身,挡住了门口更多的视线;一个向前半步,似乎想做什么,又终究僵在原地。

顾长昭被这骤然的声响和几道瞬间聚焦的、沉甸甸的目光刺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开口,哪怕只是问一句“你们是谁”,可喉咙里只有火烧火燎的干痛,和破碎的气音。

他尝试抬手,指尖刚动,那份被禁锢的、几乎要被捏碎的触感再次传来——顾元且的手,还死死攥着他。

只是那力道,在短暂的、骇人的爆发后,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指腹下的皮肤,冰凉得不似活人。

顾元且的目光钉在顾长昭脸上,像是要穿透那层空茫的雾气,看清底下被掩埋的灵魂。

他嘴唇开合几次,喉结剧烈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有咆哮,有质问,有哀求,最终却只化成一连串急促而破碎的气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皇、皇兄……”门口的顾元宝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眼泪还在扑簌簌地掉,“长昭皇兄……长昭皇兄他醒了,是、是不是?”

这一声“长昭皇兄”,像一根针,猝然扎破了某种凝滞的薄膜。

顾长昭眼睫颤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系统灌输的冰冷信息里,似乎有。

羲和君,顾长昭。是了,这是“他”的名字。

可为什么从这个哭得满脸花的少年嘴里喊出来,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心脏攥紧的酸楚?

顾元且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传御医。”

“是。”秦霄立刻应声,转身时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昏暗的走廊里。他步履极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萧辞翎仍垂着眼,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已由青白转为一种失血的惨白。

他像一尊彻底失去生气的雕像,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顾元且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钳制着顾长昭手腕的手指。

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又仿佛指尖沾着滚烫的岩浆,多停留一瞬都是煎熬。

手腕获得自由,顾长昭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腕骨上那圈深紫色的指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他自己也看到了。

没什么感觉,只是有点……碍眼。

他尝试动了动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颈间那道红线便随着动作被牵拉,带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痛楚。

他闷哼一声,眉头蹙起。

“别动!”顾元且几乎是低吼出声,伸手想按住他,却在触及他肩膀前猛地停住,五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眼底翻涌着顾长昭看不懂的痛苦和……恐惧?

“御医……御医马上就来。你……你别乱动。”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哄劝,与方才那声低吼判若两人。

顾长昭没再动。

不是因为听话,只是单纯的,懒得费力。

他偏过头,避开顾元且那令人窒息的注视,目光落在床帐顶上模糊的绣纹上。

脑子里很乱,又很空。

系统的声音还在回响,那些关于身份、剧情、失败的词汇冰冷地漂浮着,无法与眼前任何一个人、任何一道目光产生联系。

他就像个被强行塞进一出戏的陌生人,拿到了写满台词的剧本,却发现台上的搭档们个个情真意切,入戏太深,而他自己,连第一句台词该怎么念都不知道。

御医来得很快,几乎是连滚爬爬进来的。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战战兢兢,额头上全是汗。

在顾元且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他抖着手为顾长昭诊脉,查看颈间的伤,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回、回陛下……”老御医的声音也在抖,“羲和君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喉间旧创……虽已无性命之忧,但需、需长期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情绪亦不可有大波动……”

他说得磕磕绊绊,每说一句,就悄悄觑一眼皇帝的脸色。

顾元且的脸色,在听到“旧创”、“无性命之忧”时,稍微缓了一瞬,但随即又绷得更紧。

“ 如何静养?需用何药?要多久?”他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需以温补之药徐徐图之,辅以针灸疏通经络。至于时日……少则一年半载,多则……”老御医冷汗涔涔,不敢再说下去。

“多则什么?”顾元且的声音沉了下去。

“多则……三五年,亦需看殿下自身恢复……”老御医噗通跪下了。

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顾元宝压抑的抽泣声,细微地响着。

良久,顾元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被强行压进了最深的海沟,只剩下一种沉郁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转过身,不再看榻上的顾长昭,目光扫过跪地的御医,门边的萧辞翎,以及窗外沉沉的夜色。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却比刚才的嘶哑更添了几分寒峭,“羲和君顾长昭,重伤未愈,需寻清净之地静养。即日,送往京郊……轻云观。”

“皇兄!”顾元宝失声叫道,“长昭皇兄才刚醒,他需要……”

“需要静养。”顾元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水怀寺非久留之地,宫中……更非静养之所。轻云观乃道家清净地,有高道真人,于他伤势恢复最为相宜。”

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合乎情理。

可顾长昭听在耳中,只觉得一股更深、更冷的倦意涌了上来。送往……轻云观。听起来,像是流放,又像是……囚禁。

秦霄此时已回转,沉默地立在门边,听到“轻云观”三字时,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萧辞翎依旧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备车。”顾元且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顾长昭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安排都漠不关心,又或者是无力关心。

那道横亘在他颈间的红线,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无声的嘲讽,也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顾元且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玄黑的衣袍在空气中带起一阵冷风。

“轻云观……也好。”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或者说,是说给自己听的,“离朕……远些。对谁都好。”

顾元宝还想说什么,被秦霄一个眼神制止了。

少年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不敢再出声,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哀戚地望着榻上仿佛又陷入沉睡的兄长。

很快,便有内侍和宫女悄无声息地进来,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顾长昭用厚厚的锦被裹好,又在外罩上御寒的狐裘大氅。

顾长昭任由他们摆布,身体轻得厉害,像个精致的、没有生命的偶人。

只是在被抬起,经过门口时,他眼睫微掀,透过厚重的氅衣缝隙,看了一眼外面。

天已经黑透了。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顾元且站在廊下远处的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挺直却僵硬的轮廓。

秦霄和萧辞翎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分立左右。傅谨行不知去了哪里。

马车早已备好,静静地停在院中。

车身宽大,铺着厚厚的垫褥,散发着清苦的药材气息。

顾长昭被小心翼翼地安置进去,像个易碎的瓷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沉闷声响,缓缓驶离了水怀寺。

寺庙的轮廓、廊下的光影、那些沉默的、目光复杂的人,都被抛在了后面,渐渐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马车里很暖,药香浓郁。

顾长昭靠在柔软的垫子里,听着车轮单调的滚动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颈间的疼痛依然清晰,手腕上的淤痕隐隐作痛。

脑子里那些属于“顾长昭”的、陌生的记忆碎片,依旧混沌一片。

只有系统冰冷的声音,无比清晰:

【目的地:轻云观。】

【新阶段任务触发:适应身份,查明部分真相(可选)。】

【警告:当前世界线存在大量未知变量,请谨慎行动。】

顾长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马车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只有偶尔经过街市时,灯笼的光会透过车帘缝隙,一闪而过,照亮他沉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轻云观。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个远离皇城,远离这些让他无所适从的人和事的地方。

或许,真的是个“好”去处。

至少,能让他喘口气,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以及……脖子上这道要命的伤,究竟从何而来。

马车一路向北,驶向群山深处的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