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份外卖

2030年，孟美岐主演的电影上映，首映礼定在周五晚上。她给群里发了条消息：“来不来？给你们留了位。”底下立刻刷屏——“来！”“几点？”“有红毯吗？”“能走红毯吗？”“能带自拍杆吗？”“你请客吃饭吗？”最后一条是杨超越发的：“我要是走红毯摔了，你负责捞我。”

电影放完，字幕往上滚动的时候，厅里亮起了灯。孟美岐站在台上，话筒举到嘴边：“今天台下坐了一群特别的人。十一年前，我们是一个团的。十一年后，她们还坐在一起看我的电影。”

灯光扫过去，第十排中间，十个脑袋挤成一团。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挥着应援棒，有人嘴里还叼着没咽下去的爆米花。

“注意形象啊各位，”孟美岐在台上喊，“这直播呢。”

吴宣仪立刻把爆米花藏到座位底下，但嘴角的渣没擦干净。杨超越更夸张，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比了个心，差点把旁边赖美云的水杯撞翻。

“杨超越你给我坐下！”Yamy压低声音。

“我激动嘛！美岐演得太好了！我都哭了！”

“你哭的是爆米花呛的吧？”

“都呛了不行吗？”

首映礼结束，十一个人被工作人员领进休息室。门一关，孟美岐立刻瘫在沙发上：“累死我了……你们知道我刚才多紧张吗？”

“你紧张什么？演得那么好。”段奥娟递给她一瓶水。

“紧张你们啊——我就怕杨超越站起来喊‘孟美岐我爱你’。”

“我那不是喊了吗？”

“那是电影结束之后！还好是在亮灯的时候。”

“那我不喊了？我憋着？”

“你下次可以挥荧光棒。”

“没有荧光棒，有手机手电筒。”

“那你挥手机。”

“晃到别人眼睛怎么办？”

“那就别挥。”

“那我憋着？”

“你——”孟美岐无奈地笑，“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当个观众？”

“不能。”杨超越理直气壮，“我看着你从101一步步走到大银幕，你让我安安静静的？那我还是人吗？”

旁边九个人同时“嚯”了一声。

吴宣仪捂着脸：“杨超越你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走心？”

“我偶尔走心一次不行吗？”

“行行行，你继续。”

杨超越却忽然不说话了，低头玩手机。几秒后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她发的照片——2018年《创造101》的初舞台截图，孟美岐穿着那件蓝色上衣，眼神又倔又亮。

配文只有三个字：“那时候。”

孟美岐看着手机，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发了一张照片。是电影杀青那天拍的，十一个人在片场角落的合影——其实只有她一个人拍了杀青照，但其他十个人全来了，有人拎着花，有人拎着蛋糕，有人带着横幅。

配文：“现在。”

群又炸了。

赖美云： “你们俩怎么回事？轮流走心？我都要哭了！”

张紫宁： “我刚看完电影，我还在情绪里，你们别搞这个。”

傅菁： “谁带纸了？”

Sunnee： “我带了一包，但刚刚擦爆米花油用了半包。”

徐梦洁： “我带了蛋糕！但不是哭的时候吃的！”

李紫婷： “我，不哭。我，坚强。”

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在擤鼻涕。

全体： “紫婷你说好的坚强呢？”

李紫婷回了一条文字：“电影，太好看了。我，感动。”

Yamy： “好的紫婷，不哭不哭，我们都在。”

孟美岐： “谢谢你们来。真的。”

沉默两秒。

杨超越： “谢什么谢。你下次拍电影我们还来。下下次也来。下下下次——”她打字打到一半，忽然发了一条语音，语气特别认真，“我跟你们讲，我买了孟美岐所有电影的票，每一场都去了。不全是首映，就是普通场次，戴着口罩坐在最后一排。有一回她演的那个文艺片，影院里就三个人，我一个，还有一对情侣。情侣看到一半走了，我还在那儿坐着。散场的时候保洁阿姨问我‘姑娘你咋还不走’，我说‘我再坐会儿，这电影我朋友演的’。”

语音播完，休息室里安静了。

然后孟美岐站起来，走到杨超越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子。”

“我才不傻。”杨超越别过脸，“就是……觉得你值得。”

“好了好了。”吴宣仪站起来拍手，“气氛太沉重了，咱们换个话题——谁饿了？我点外卖。”

“我我我！”立刻有五个人举手。

“你们刚才不是吃了爆米花？”

“爆米花能算饭吗？那就是零食。”

吴宣仪打开外卖软件，手机在十一个人之间传了一圈，每个人都往里加了一个菜。传回吴宣仪手里的时候，购物车里已经塞了二十多个菜。

“你们这是要吃垮我？”

“你刚才不是说要请客？”

“我说的是‘点外卖’，没说‘我请’。”

“你请吧宣仪，今天美岐是主角，你是女主角最好的朋友，你该请。”

“什么逻辑？”

“好姐妹的逻辑。”

最后外卖点了二十三个菜，摆了满满一茶几。休息室不够坐，有人坐化妆台上，有人坐地上，有人直接站着吃，筷子在空中交错得像打架。

“这虾是我的！”

“你筷子都戳到我脸了！”

“那你让开点。”

“我不让，我先夹的。”

“你夹了个空！”

正吵着，门上传来“笃笃”两声。工作人员探进半个头：“美岐老师，外面还有媒体在等，您看——”

“马上。”孟美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来理了理头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十个脑袋正围着一盘虾抢得不可开交，杨超越的筷子架在吴宣仪的筷子上，赖美云在喊“别打了别打了虾都凉了”，段奥娟端着手机在录视频，Sunnee笑得椅子都在晃。

她没说话，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五分钟后群里多了一条消息。

孟美岐： “我回来了。虾还有吗？”

杨超越： “没了。”

吴宣仪： “没了。”

赖美云： “没了。”

傅菁： “没了。”

段奥娟： “没了，但我录了你刚才走出去那个背影，配上《卡路里》当BGM，要发给你吗？”

孟美岐： “段奥娟你敢。”

段奥娟： “我没发！我就是问问！”

孟美岐： “还有别的菜吗？”

徐梦洁： “我给你留了一碗炒饭，在微波炉里。”

孟美岐： “小彩虹你是唯一的天使。”

徐梦洁： “但他们刚才抢虾的时候我也抢了，所以天使可能只有半只。”

孟美岐： “半只也行。”

她从微波炉里端出炒饭，坐回沙发上。十个人已经自动给她腾了个位置，杨超越还把唯一的空碗推到她面前。

孟美岐低头扒了一口炒饭，忽然说：“你们知道吗？我拍这部戏的时候，有一场哭戏怎么都哭不出来。导演说‘你想点伤心的事’，我想了半天，什么都想不出来。后来我说‘导演，你给我五分钟’，然后我翻了翻咱们的群，翻到解散那天的聊天记录。我就哭了。”

“你看的是哪条？”吴宣仪问。

“杨超越发的那条——‘以后谁想我了就来找我’那条。当时觉得好傻啊，后来发现，是真的。”

杨超越筷子停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你们再这样我哭了啊。我妆今天没化防水。”

“你什么时候化过防水妆？”

“今天化了！我以为首映礼有哭戏——不对，我以为你们会哭——不对——”

“行了别解释了。”孟美岐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下次不让你哭了。”

“那你下次拍个喜剧呗。”

“拍喜剧你就不哭了？”

“拍喜剧我也哭，笑哭的。”

“那你还是哭。”

“我乐意。”

吃完外卖已经快十一点。十一个人站在休息室门口，有人要先走——傅菁有夜戏，Sunnee和李紫婷明天早班飞机，徐梦洁的蛋糕店明天还有订单。

剩下的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催谁走。

“下回见面是什么时候？”杨超越问。

“下回啊……”孟美岐想了想，“我杀青宴？下个月。”

“你杀青宴我们怎么来？那是剧组的事。”

“我偷偷给你们留位子。”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人一个一个走了。最后剩下孟美岐和杨超越站在电梯口。

“你助理呢？”孟美岐问。

“我让她先走了。我自己打车。”

“那我送你吧。”

“你不是还有采访？”

“推了。”

“推了？记者不骂你？”

“骂就骂吧。”孟美岐按了电梯，“今天是咱们的日子。”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之前，杨超越忽然说：“孟美岐，你刚才说的那碗炒饭——”

“嗯？”

“我留的。”

“你？”

“我跟小彩虹说，你最爱吃炒饭，让她给你留着。”

孟美岐看着电梯镜面里杨超越的倒影，对方的耳朵尖有点红。

“谢了。”

“不用谢。”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门打开的时候，孟美岐忽然伸手，把杨超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她半张脸。

“干嘛？”

“怕有私生。”

“那你呢？”

“我习惯了。”

“那我也习惯了。”

“你习惯什么？”

“习惯你压我帽子。”杨超越把帽檐抬起来，冲她笑了一下，“从101开始你就这样。每次我哭或者紧张，你就压我帽子。我看不见别人了，就不紧张了。”

孟美岐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家的炒饭，第十一份永远留给没吃完的人。”

停车场信号不好，消息转了三圈才发出去。

但秒回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