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是我在娱乐圈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结果我俩被塞进了同一档恋爱综艺,还要假装情侣。
导演说:「你们越恨对方,观众越爱看。」
录制第一天,她突然凑近我耳边:「姐姐,你耳根红了。」
我咬牙:「吴梦媛,你故意的?」
她笑着后退:「对啊,不然怎么骗过观众?」
我叫沈清,出道五年,黑粉数量堪比一线顶流。
为什么?
因为我三年前在颁奖典礼后台,不小心把一杯热咖啡泼在了吴梦媛那条价值六位数的定制礼服上。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我职业生涯里甩不掉的阴影。
出席活动要同台,拍杂志要撞档期,连公司年会都能被安排坐一桌。
粉丝在微博撕得昏天黑地,营销号靠我俩的对比图养活了大半个团队。
现在好了。
经纪人在电话里语气平静:「沈清,公司替你接了《心动信号》第三季。」
「什么玩意儿?」
「恋爱综艺。和吴梦媛搭档。」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你疯了?」
「违约金八千万,你自己掂量。」
于是三天后,我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录制现场。
导演是个光头中年男人,笑得像只狐狸:「两位老师,咱们这季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网上都说你们关系不好,那咱们就演一对——」
「演?」我冷笑。
「对对对,演情侣。」导演搓着手,「观众最爱看这种剧情了,越恨对方越要装恩爱,话题度拉满。」
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吴梦媛。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正低着头玩手机。
听到导演的话,她抬起眼睫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别开脸:「随便。」
录制从第二天正式开始。
第一期的主题是「初次见面」,节目组安排我们在一间布置成咖啡馆的摄影棚里「偶遇」。
我穿了件黑色风衣,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进门。
吴梦媛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杯拿铁,阳光从她身后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她发顶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今天换了件奶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但我知道这只是假象。
三年前她被我泼了咖啡之后,只是低头看了眼裙子上的污渍,然后抬起脸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整整做了三天噩梦。
「沈老师,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镜头在转,我扯出营业笑容坐下去:「吴老师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她把菜单推过来,「想喝什么?我请你。」
「美式,谢谢。」
她冲镜头外的场务招手:「一杯美式,少冰。」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少冰的美式?
很快我就告诉自己,可能是节目组提前给过资料。
吴梦媛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管润唇膏。
「刚才在化妆间看到你嘴唇有点干。」她说得随意,「这个牌子挺好用的,你试试。」
我盯着那管润唇膏,又抬头看她。
她托着腮看我,眼睛弯弯的:「怎么,怕我下毒?」
「……谢谢。」
我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
温热的。
我飞快地缩回手,拧开润唇膏涂了一下。
草莓味的。
我讨厌草莓味。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说出来。
第一阶段的录制持续了整整五天。
节目组安排的约会地点从游乐园到海边再到山顶餐厅,我和吴梦媛几乎每时每刻都要黏在一起。
她会在我吃冰淇淋的时候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奶油。
会在过山车上紧紧攥住我的手。
会在海边散步时忽然蹲下来替我卷起被浪打湿的裤脚。
每一次,镜头都在拍。
每一次,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第四天晚上,节目组安排了一场「真心话大冒险」。
我和吴梦媛面对面坐在酒店的露台上,中间点着几根蜡烛,夜风吹得火苗摇摇晃晃。
「沈老师,」她忽然叫我,「你谈过几次恋爱?」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一次。大学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发现他劈腿了。」
「哦。」她点点头,「那你讨厌我吗?」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里面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吴梦媛,」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笑了:「我在完成任务啊。导演不是说,要装恩爱吗?」
「那你——」
「你耳朵红了。」
她忽然凑过来。
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味。
「每次我靠近你,你耳朵都会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沈清,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
「吴梦媛。」
我打断她,声音有点哑。
「你故意的?」
她退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对啊,」她笑着说,「不然怎么骗过观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凑近时那张放大的脸。
睫毛很长。
皮肤很白。
嘴唇上涂的是那管草莓味的润唇膏。
凌晨两点,我收到一条微信。
吴梦媛:「睡了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回了个「没」。
她秒回:「我也睡不着。阳台看星星吗?」
我:「不去。」
她:「带了你喜欢的草莓蛋糕。」
我:「……」
我:「马上来。」
阳台上,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缩在藤椅里,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刚洗过澡。
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两块草莓蛋糕和两杯热牛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蛋糕?」我坐下来。
「你自己微博小号发的。」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微博小号?」
她眨眨眼:「你点赞了我大号的每条动态,很难不注意吧。」
「……那是手滑。」
「手滑了三年?」
我沉默。
她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我:「吃吧,没下毒。」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颁奖典礼。
其实那杯咖啡不是不小心泼的。
是我看到她站在那边和另一个女演员有说有笑,心里没来由地发堵,走过去的时候绊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发堵。
我看着眼前这个在深夜给我送蛋糕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吴梦媛。」
「嗯?」
「三年前那条裙子,多少钱?」
「六万八。」
「我赔你。」
「不用。」
「为什么?」
她放下叉子,认真地看进我的眼睛。
「因为那天你穿的那条黑裙子很好看。」
她说。
「好看到我光顾着看你,都没注意到你往我这边走过来了。」
夜风吹过来,我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吴梦媛——」
「沈清。」
她打断我,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指。
「我申请停止录制了。」
「什么?」
「我跟导演说,我不想演了。」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着我的力度却很紧。
「因为我想来真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她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耳朵又红了。」
「……吴梦媛。」
「嗯?」
「蛋糕还吃吗?」
「吃。」
「那你先松手。」
「不松。」
「吴梦媛——」
「沈清,」她凑过来,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草莓奶油,「你还没回答我。」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夜风把她没吹干的发梢拂到我手背上,痒痒的。
「……你来真的,那我也来真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那说好了。」
「嗯。」
「谁反悔谁是小狗。」
「嗯。」
「那你亲我一下。」
「吴梦媛!」
「开玩笑的。」
她松开我的手,重新拿起叉子,切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
「草莓蛋糕真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以后天天给你买。」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耳尖的温度已经蔓延到了整张脸上。
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导演看着我和吴梦媛十指相扣出现在片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们——」
「不演了,」吴梦媛扬了扬我们牵着的手,「来真的。」
导演愣了三秒,然后一拍大腿:「这更好!观众更爱看!第二期主题就改成「假戏真做」!」
我和吴梦媛对视一眼。
她冲我眨了眨眼。
我转过头。
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