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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喜欢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

吴梦媛宣布:“我讨厌沈川。”

班里同学都信了,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

手指正偷偷勾着我的校服拉链,一圈,两圈,三圈。

“我讨厌沈川。”

吴梦媛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宣布。全班安静了三秒,然后该干嘛干嘛。没人信。

毕竟上个月她说过同样的话,说完转头就把我的保温杯灌满了热水。上周也说了一次,第二天我桌上多了盒感冒药。昨天她又说了,今天早上我的书包夹层里就塞了份三明治。

“吴梦媛,”我趴在桌上喊她,“你讨厌我为什么要给我带早餐?”

“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看你饿死没有。”她坐下来翻开课本,语气冷冰冰的。

我伸手戳她胳膊:“那你今天顺便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呗。”

她没理我,笔却已经伸过来,在我草稿纸上刷刷写了一整页解析。字迹好看,步骤详细,最后还用红笔圈了个重点。

“吴梦媛,”我凑过去,“你写这么多,是不是喜欢我?”

她笔尖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心跳怎么快了?”

“遗传的。”

我笑出声,她转过来瞪我,手里的笔攥得咔咔响。下一秒她手伸过来——我以为她要打我,结果她只是把我翘起来的衣领翻下去,动作很轻,指尖碰到我脖子时冰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缩回手,把脸埋进课本里。

下午大扫除,我跟几个男生在走廊擦窗户。吴梦媛负责拖地,从教室那头拖到这头,经过我旁边时速度明显慢下来。

“让一下。”她说。

我往左挪了半步,她拖把跟着往左。

我往右挪半步,她拖把跟着往右。

“吴梦媛,”我低头看她,“你到底是拖地还是堵我?”

她抬头,鼻尖上沾了颗小水珠:“……你挡到我了。”

“我让你了你又跟过来。”

“我换个方向不行吗?”

“行,”我笑着让开一条路,“您请。”

她拖着拖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窗户外侧够不到的话叫我。”

“你拖地的够得到窗户?”

她没回答,拖把走得更快了,但红耳朵暴露了一切。

大扫除结束,我刚回座位就看见桌上有张纸条。吴梦媛的字,小小的:“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我拿起笔在下面写:“你怎么知道明天降温?”

推回去。她看了一眼,写:“天气预报看的。”

我又写:“你看天气预报是为了我?”

她那边笔停了一下,然后写:“……看天气不行吗?”

我写:“行。那你除了看天气还看什么?”

纸条传回来,上面只有两个字:“看你。”

然后她猛地伸手把纸条抢回去揉成团塞进口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伸手按住她手腕:“吴梦媛,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写‘看你’。”

“……你眼花了。”

“我两只眼睛五点二。”

她不说话了,被我按住的那只手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我松开她,她把手缩回去攥着那张纸条,头低得快要埋进桌洞里。

放学我去打球,换完球衣出来发现凳子上搭了件外套。黑色的,不是我的。旁边压了张便利贴:“说了降温,傻不傻。”

我把外套穿上,袖子有点长,是她的。上面还有洗衣粉的香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打完球回教室拿书包,她还没走,坐在座位上看书。看见我穿着她外套进来,眼神飞快移开,装作在整理书包。

“吴梦媛,”我走到她桌前,“外套还你。”

“你穿着吧,”她头也不抬,“明天再还。”

“那你不冷?”

她终于抬头:“……我书包里有备用的。”

我看着她书包鼓鼓囊囊塞了三件外套,什么颜色都有。看来她的“顺便”准备得很充分。

“吴梦媛,”我撑着桌角俯身下来,她被迫往后仰,后背抵住椅背,“你是不是天天看我天气?”

“……没有。”

“那你书包里为什么有三件外套?”

“……我体质差不行吗?”

“你八百米全校第三。”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眼睛瞪着我,但嘴角已经在发抖。我伸手从她书包里抽出一件外套,白色的,搭在手臂上。

“这件我明天穿。”

“那是我的……”

“你说了明天降温,我穿一件不够,”我晃了晃白外套,“这件也借我。”

她愣了两秒:“……那你穿两件?”

“对,”我把白外套穿在外面,黑外套穿在里面,原地转了一圈,“你觉得怎么样?”

她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像粽子。”

“那你帮粽子拿一下书包,”我把书包递过去,“粽子明天给你带早餐。”

她下意识接过来,又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帮你拿书包?”

“因为你是吴梦媛。”

“……这算什么理由?”

“这不算理由,”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算特权。你一个人的特权。”

她抱着我的书包站在原地,路灯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脸上,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进教室就看见桌上摆了份早餐。包子、豆浆、茶叶蛋,旁边还有张纸条:“今天是猪肉大葱馅的,你说不吃韭菜,我没忘。”

我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两件外套叠好放在她桌上。最上面也压了张纸条:“谢谢女朋友。”

她来得比我晚,进门看见桌上的外套和纸条,整个人愣住了。然后她坐下来,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看见她低头吃早餐的时候,耳朵一直红着。

第三节课间,我趴桌上补觉,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碰我头发。睁开一点缝,看见吴梦媛正用指尖把我睡翘的头发一下一下按下去,动作特别小心,像在摸一只炸毛的猫。

我闭着眼睛没动。

她又碰了碰我耳垂,然后飞快缩回手。

“吴梦媛,”我没睁眼,“你再摸一下试试。”

她手僵在半空。我睁眼看她,她整个人定格在伸手的动作里,表情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我、你头发翘了……”

“那你摸我耳朵干嘛?”

“……顺便。”

“你顺便的范围挺大啊。”

她把脸转过去,手缩回桌下。我伸手在桌下捉住她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吴梦媛。”

“……干嘛。”

“今天还讨厌我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说:“……比昨天少一点。”

“少多少?”

“少一毫米。”

“那后天呢?”

她不说话了。我捏了捏她手心,她手指慢慢回握住我,指甲轻轻刮了刮我虎口。

“……后天再说。”

我笑着松开她,她把手收回去,低头假装看题,但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侧脸上。我趴在桌上继续闭眼,这次没睡着,因为她的手又偷偷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我头发。

一下,两下,三下。

我没睁眼,但我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