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今天不在状态

吴梦媛今天不在状态。

她盯着咖啡机，看着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脑子里却全是昨晚那个梦。梦里她对老板说“我不想干了”，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说“好，那公司就交给你了”，然后她真的成了老板，开会时所有人都在认真听她讲话——直到闹钟响了。

“吴梦媛，你的咖啡溢出来了。”

她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抬头时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是隔壁部门的林深。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端着杯子站在旁边等着接咖啡。

“抱歉抱歉。”吴梦媛赶紧让开位置，耳朵尖有点发烫。

林深没急着接咖啡，反而抽了张新纸巾递给她：“擦擦手，都沾到了。”

“谢谢。”吴梦媛低头擦手，感觉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更不自在了，“我、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林深叫住她，“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

吴梦媛下意识摸了摸眼下：“很明显吗？”

“还好。”林深笑了笑，“就是跟你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你走路带风，今天像梦游。”

这是什么观察力啊。吴梦媛心里嘀咕，嘴上却说：“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见我当老板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奇怪的梦，分明是白日梦。

没想到林深认真地点点头：“你当老板应该挺合适的。”

吴梦媛愣住了：“为什么？”

“上次跨部门合作，你把那么乱的流程梳理得清清楚楚，而且……”他顿了顿，“你训人的时候很有气势。”

“我什么时候训人了？”

“上周三下午，你对实习生说‘这个方案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v3.0版本’的时候。”

吴梦媛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有点着急。但奇怪的是，林深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在偷看我？”

“不算偷看。”林深端起终于接好的咖啡，神色如常，“我们办公室玻璃是透明的。”

吴梦媛落荒而逃。

回到工位上，她打开电脑，屏幕上还留着昨天没改完的方案。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林深那句“你当老板应该挺合适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深发来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楼下新开了家粤菜。”

吴梦媛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们什么时候熟到可以一起吃午饭了？虽然平时见面会打招呼，跨部门开会时会坐在一起，茶水间碰到会聊两句……但这就算熟了吗？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第二条消息又来了：“顺便聊聊你当老板之后，能不能给我升个职。”

吴梦媛“噗”地笑出声，打字回他：“升职要看你表现。”

“那我今天中午先表现一下，请你吃饭。”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午餐时间，吴梦媛下楼时看到林深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换了一件白T恤，外面套着浅蓝色衬衫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你换衣服了？”

“嗯，下午要见客户。”林深替她推开门，“你是不是也没睡好？我看你上午打了三个哈欠。”

“你数得这么清楚？”

“职业病。”林深面不改色，“做数据分析的。”

吴梦媛被他逗笑了，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其实我梦到当老板了，然后我就醒了，然后我就很失落。”

“失落是因为梦醒了？”

“对……就那种，你在梦里很厉害，醒来发现自己还是个小职员的感觉。”

林深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认真地看向她：“你觉得当老板就是厉害吗？”

“难道不是吗？”

“我觉得能把一件事做好就很厉害。”林深说，“比如你上次那个项目，老板什么都没管，是你一个人带着团队啃下来的。老板只是最后签了个字，活都是你干的。”

吴梦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接不上话。

“所以，”林深给她倒了杯茶，“如果你想当老板，应该是因为你想做更大的事，而不是因为你觉得现在不够厉害。”

“……你说话怎么像讲道理一样。”

“我是理科生。”

“文科生不讲道理吗？”

“文科生讲道理比较委婉。”林深笑了，“我比较直接。”

吴梦媛发现他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平时总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其实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林深走在她左边，恰好替她挡住午后的阳光。他的影子和她的一起映在地上，看起来像是靠得很近。

“吴梦媛。”他突然叫她全名。

“嗯？”

“其实我每天都看你经过我们办公室。”林深没有转头，声音很平静，“你走路很快，总是低着头看手机，偶尔会撞到门框。”

“我没有撞门框！”

“上周二撞了，咚的一声，我在里面都听到了。”

吴梦媛脸红了：“那是……我在回消息。”

“我知道。”林深终于转过头看她，“我就是想说，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多看一会儿。”

吴梦媛停下脚步，心跳快得像打鼓。林深也停下来，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背后洒下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色。

“你……是在表白吗？”

“我以为我表达得很清楚了。”林深有点无奈地笑了，“我都请你吃饭了，还夸你厉害，还让你走慢一点。”

“这算什么表达清楚……”

“那这样呢？”林深往前迈了半步，距离一下子拉近。吴梦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咖啡香。

“吴梦媛，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从明天开始走慢一点，跟我一起走？”

吴梦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平时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跟人吵架的气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最后她憋出一句：“那……那我当老板的时候，真的给你升职。”

林深怔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好，说定了。”

回到工位上，吴梦媛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机又震了，是林深发来的消息：“对了，你刚才说梦到当老板就醒了。有没有可能，你当老板的时候，旁边还站着个助理？”

“没有。”她打字回他，“只有我自己。”

“那今晚再做一个，把我加进去。”

“做梦哪能控制啊。”

“试试看。”林深回得很快，“我今晚也试试梦到你。”

吴梦媛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根烧得厉害。她拿起杯子想去接水，站起来又坐下，打开方案想改两个字，又关上。

最后她拿起手机，给林深发了一条：“那你梦到我的时候，我在干嘛？”

“在当老板。”林深回，“我在给你汇报工作。”

“汇报什么？”

“汇报我有多喜欢你。”

吴梦媛把脸埋进臂弯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梦媛，你发烧了？”

“没有。”她闷闷地说，“就是今天不在状态。”

同事“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手机又亮了：“不过你不用当老板我也喜欢你。吴梦媛，你今天不在状态的样子，也很可爱。”

吴梦媛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红晕。她望向透明的玻璃隔断，那边林深正坐在工位上，隔着玻璃朝她晃了晃手机。

然后她低头打字：“林深，明天早上，你等我一起走。”

“好。”他回，“等你。”

吴梦媛关掉手机，打开方案，开始认真修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今晚也许真的能做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