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收到吴梦媛的短信：“结束吧。”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发白。窗外是八月潮湿的夜晚，蝉鸣聒噪，而我脑海中一片寂静。我们在一起四年，从大二到毕业工作，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会轻轻扯我的袖口，说“林越，你别闹”。

我打过去，电话关机。发微信，红色感叹号。

第二天我去她公司楼下等，从早上八点等到晚上十点，保安过来赶了我三次。十点二十三分，她终于出现在旋转门外，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剪短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看一个陌生人。“林越，”她说，“我累了。”

“累了可以休息，为什么要分手？”

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刺得我眼睛生疼。“你知道我为什么剪头发吗？去年你说我长发好看，我就一直留着。夏天那么热，每天洗头吹头要四十分钟，我忍了。你记得我生日吗？上个月，你出差，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天我真的在赶项目，想说我已经买了礼物准备回来补给她。

“不用解释，”她打断我，“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你压力大。我全都知道。可是林越，我好像从来没在你心里住下过，我只是恰好在那里。”

她走的时候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哒哒哒，一下一下，像在敲碎什么东西。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发烧到三十九度，我还在公司开会。她一个人去医院挂水，给我发了条消息：“没事，你别担心。”

我当时回了个“嗯”。

三月的时候她说想去看樱花，我说周末加班，下周吧。下周樱花就谢了。她拍了满地花瓣发给我，说：“没关系，明年还有。”

六月她升职，想庆祝，我说约了客户吃饭。她说：“那你忙。”然后自己买了一块小蛋糕，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一个人的庆祝也挺好”。

我滑着她的朋友圈，翻到三年前。那时我们刚在一起，她发了张我们的合影，说：“捡到一个傻子，准备养一辈子。”下面有朋友评论：“梦媛你确定？”她回：“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我蹲在她公司楼下的台阶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三年前的夏天，她穿着碎花裙子，在学校的操场上蹦蹦跳跳，回头冲我喊：“林越你走快点啊！”

那时候我跑上去牵她的手，她手心里全是汗，却没有松开。

现在我终于明白，她攒够了失望，就像攒够了硬币，有一天哗啦一下全部倒在桌上，说“我不要了”。我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因为那些硬币，是我一枚一枚亲手递给她的。

手机又亮了。不是吴梦媛，是朋友陈柯发来的消息：“她今天把戒指还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兄弟，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去年冬天她生日，我加班到深夜，路过地铁口随便买了枚戒指，银的，三百块。她收到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林越，这算求婚吗？”

我说：“算个屁，就一礼物。”

她笑着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说：“那我先收着，等你认真的时候再给你。”

那枚戒指她戴了三百四十二天，直到昨天。我始终没有认真过。我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她永远会在那里。可她不是家里的灯，不会一直亮着等我回家。她是一阵风，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连背影都模糊。

凌晨四点，我站在她家楼下，窗户黑着。她应该睡了，或许正做着没有我的梦。我翻开相册，最近一张合照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她靠在我肩上，我低头看手机。

她笑得那么好看，我却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