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删掉吴梦媛微信的第三天,她给我发了条短信。
“林越,我们谈谈。”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咖啡凉了,窗外的雨刚停,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去年也是这样下雨的傍晚,她淋着雨跑到我公司楼下,头发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一盒蛋挞,说“路过顺便买的”。后来我才知道,她绕了大半个城,因为那家店是我提过一次说想吃的。
我回了两个字:“没空。”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对面的陈柯叼着烟看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装什么装,你手都在抖。”
“我没有。”
“你烟都快燃到滤嘴了。”
我低头,果然烟灰烧了长长一截,落在桌面上碎成粉末。我掐灭烟,喉咙发紧。三天前她在电话里说“分手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林越,你记不记得上周六是什么日子?”
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她轻轻笑了下:“是我们在一起四周年。你答应过会好好过的,结果那天你跟我说要加班,我做了四个菜,等了五个小时。”
“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一直等下去。”她打断我,“可我不是你的备胎,也不是你手机里那个永远秒回的表情包。我也会累的。”
电话挂断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直到天亮。茶几上还放着她没带走的那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她走之前浇过水。冰箱里她做的便当还剩两盒,贴着便利贴,上面写“周一吃这个”“周二吃那个”。我打开冰箱的时候便利贴掉在地上,字迹清秀,像她的人一样安安静静。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给她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没回。又发:“晚安。”
还是没回。我才想起来,微信已经被她删了。
第四天她来公司找我,穿一件白色针织衫,瘦了一圈。前台小姑娘探头探脑地看我,我走出去的时候吴梦媛就站在电梯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的东西,”她把纸袋递给我,“还有些衣服我寄到你公司了。”
我接过来,纸袋里是那块我丢了三周的手表,还有一管她用过的护手霜。她连这个都还给我了,像是要把所有和我有关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梦媛,”我拦住她,“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站在电梯门前,侧着脸,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林越,上个月我发烧,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那天我在开会……”
“我知道,”她转过头看我,眼眶有点红,“我在电话里听到你跟别人说笑了。你开完会也没回我,第二天才发了句‘怎么了’。”
我喉咙堵得说不出话。那天她一个人去医院,烧到三十九度二,护士问她家属呢,她说没有。打完针回家吐了两次,凌晨给我发消息:“林越,我好难受。”我早上才看见,回了个“多喝热水”。
“你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有点颤,“从来不问我今天开不开心。我发朋友圈你连赞都不点,我换发型你过三天才发现。你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准备礼物,我生日你连句零点祝福都没有。”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来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电梯地板上。“林越,我不是贪心的人。可你连最基本的关心都给不了我。我好像是你生活里一个多余的APP,需要的时候打开用一下,不需要就放后台自己耗电。”
“不是的,”我伸手去挡电梯门,“梦媛你听我说……”
“不用了,”她抬手擦了擦眼睛,“你知道吗,这三年多,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晚安。我每天等你消息等到睡着,醒来看手机,什么都没有。现在我不要了,你留着跟别人说吧。”
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纸袋掉在地上,护手霜滚出来。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栀子花香,每次她涂完都会故意把手伸到我鼻子前,说“闻闻,好不好闻”。我每次都敷衍地说好闻,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现在我想闻,她已经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给她发短信:“梦媛,晚安。”
发送成功。短信没有拉黑。
她没回。我知道她看见了,只是不想回了。就像这三年里每一个夜晚,她发出的那句“晚安”都被我忽略,像石子沉进深海,连涟漪都看不见。现在轮到我了,才明白那句轻飘飘的晚安,是一个人把一整天的期待攒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你手里。
而我从来没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