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碎逢春

第五话 旁人皆懂的暗流

第二天一早的练习室空旷明亮，音乐还没正式响起，只有工作人员调试音响的声音。

吴梦媛独自站在镜子前抠动作，习惯性站在角落，对着镜面一点点纠正自己的走位，神情格外认真。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这么早？”

张可欣换好了练功服，束着头发，干净利落，径直走到她身侧的空位站好。

吴梦媛看着镜里并肩的两个人，指尖微微一顿，淡淡回：“早起练熟一点，免得拖团队后腿。”

“你从来不会拖后腿。”张可欣侧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你只是太怕做错，太怕被人诟病。”

吴梦媛垂眸：“比赛本来就严苛，不能松懈。”

“再严苛，也不用逼自己到透支。”张可欣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昨晚没睡好吧？”

她问得自然，像是多年习惯，一句关心脱口而出。

吴梦媛耳尖微热，硬撑着镇定：“还好，宿舍环境挺好的。”

“是吗？”张可欣轻轻笑了声，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那怎么我凌晨两点，还看见你房间灯亮着？”

吴梦媛瞬间僵住，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些，一时语塞：“你……你怎么知道？”

“我睡不着，站在阳台吹风。”张可欣看着镜面里她慌乱的样子，温柔又无奈，“是不是一跟我靠近，你就心绪不宁？”

这句话太直白，戳破了她所有伪装。

吴梦媛抿紧唇，小声反驳：“没有。”

“没有的话，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张可欣微微俯身，凑近她身侧，气息很近，“媛媛，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旁边几个提前来练习的姐姐陆续进门，有人眼尖，一眼就看出两人气氛不对，悄悄对视一眼，默契不打扰。

李小冉笑着开口打圆场：“你们俩这么早就搭伴练啦？看着还挺合拍。”

吴梦媛立刻拉开距离，礼貌应声：“就随便熟悉一下动作。”

张可欣却坦然接话：“我跟她本来就熟。”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暗藏深意。

众人瞬间安静半秒。

等旁人走远，吴梦媛压低声音瞪她：“你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张可欣眼神坦荡，“我们以前本来就最合拍，不是吗？”

“那是以前。”吴梦媛刻意划清界限。

张可欣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语气软下来：“在你心里，我们真的就只能止步于以前了吗？”

吴梦媛避开她的目光，盯着地面的舞步标线：“张可欣，你别这样。现在大家都在，被人多想不好。”

“我不怕别人多想。”张可欣定定看着她，“我只怕，你彻底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外。”

“你明明知道我好不容易放下。”吴梦媛声音带了点委屈的颤音，“你一出现，我所有的坚持都白费了。”

“那可不可以不要坚持推开我？”张可欣轻声问，“就这一次，顺着自己的心，好不好？”

音乐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正式练习开始，两人被迫归位站队形，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可每一次走位靠近、每一次对视交汇，空气里的拉扯感都快要溢出来。

一轮练习结束，大家原地休息喝水。

张可欣趁没人注意，走到她身边。

“刚刚动作有点急，你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

“还嘴硬。”张可欣无奈叹气，“以前你一紧张，手部动作就会收得很紧，跟现在一模一样。”

吴梦媛愣住。

这么多年了，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小习惯，她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许久，轻声问：“你到底记得我多少东西？”

“所有。”张可欣看着她，无比认真，“你怕黑、怕吵、容易焦虑、生气会不说话、委屈会自己躲起来、喜欢吃甜糖、熬夜会心慌。你的所有软肋、所有小脾气，我全部记得。从来没忘过。”

吴梦媛鼻尖微微发酸：“那你当初还是丢下我了。”

“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张可欣声音低沉，“所以我现在，拼命想补回来。”

这时远处有人喊集合准备复盘。

吴梦媛收回情绪，转身要走。

张可欣轻轻拉住她的袖口，一瞬就松开，克制又隐忍。

“媛媛，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