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你作业借我抄一下。”
语文课代表在收作业,吴梦媛趴在桌上装死:“我昨晚没写。”
“你又没写?你都三天没交作业了!”
“那是艺术的沉淀期,你不懂。”
她理直气壮地说完,然后趁课代表转身的瞬间,迅速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纸塞到我手里。
“帮我写,快点!”
我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只写了一行标题——《我最喜欢的一个人》。
“你自己作文为什么让我写?”
“因为我喜欢的这个人就是你啊,”她压低声音,一脸诚恳,“你自己写自己,肯定比我写得好。”
“……这什么歪理?”
“很正的理,”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你对我的好、帮我讲题、还喝我喝过的牛奶——”
“我什么时候喝你喝过的牛奶了?”
“上周五,我喝了一半放桌上,你拿起来就喝了。”
“那杯子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呢?反正你喝了,”她笑得贼兮兮,“间接接吻了,你得负责。”
课代表又转回来了:“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作业!”
“马上!”吴梦媛一把把我手里的纸抽走,唰唰写了几个字又塞回来,“好了好了,抄完了!”
课代表皱着眉接过纸,看了一眼,表情古怪地走了。
我凑过去:“你写什么了?”
“就写了个开头。”
“什么开头?”
她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作文纸传回来了,上面批了一行红色小字——“请认真重写,不少于500字”。
下面是她写的“开头”:
“我最喜欢的人是李叙一,因为他每天早上都给我带早饭,其实我没有让他带但他还是带了,因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好了写完了。”
数了数,不到50个字。
我拿着那张纸哭笑不得:“吴梦媛,你就写这?”
“对啊,言简意赅。”
“你管这叫言简意赅?”
“不然呢,我总不能把偷看你睡觉写进去吧?”
“你偷看我睡觉?”
“就上周自习课啊,”她理直气壮,“你趴在桌上睡着了,睫毛可长了,我本来想画下来,但笔没水了。”
“所以你看了多久?”
“唔……大概到下课吧。”
“四十分钟?”
“嗯哼。”
我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下次就不睡了呀,”她眨眨眼,“而且你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特别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我像河豚?”
“可爱的那种河豚。”
“没有可爱的那种河豚。”
“现在有了,”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腮帮子,“你看,气鼓鼓的,更像了。”
我抓住她作乱的手:“吴梦媛,你信不信我让你这篇作文重写十遍?”
“信信信,”她缩回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那你教我写。”
“我教你?这是作文,不是数学。”
“那你就教我——怎么写你。”
“写我有什么难的?”
“难的,”她认真地看着我,“因为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
“嗯,”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因为你太好了,五百字装不下。”
我愣了两秒。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刮进来,她额前的碎发被吹乱。
我没说话,把椅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这样,我说一句,你写一句,行吗?”
她点头如捣蒜。
“第一句,”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最喜欢的一个人,叫吴梦媛。”
她笔尖一顿:“哎?不写你吗?”
“写你。”
“写我干嘛?”
“因为,”我把她手里的笔转了个方向,“我要让你知道,在你写我之前,我已经写过你了。”
她愣住了,低头看那张作文纸。
我在她“开头”下面补了一行字:
“吴梦媛是我见过最笨的人,笨到喜欢一个人只会用偷喝牛奶和叠星星的方式表达。但她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因为她的笨,只对我一个人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吸了吸鼻子。
“李叙一。”
“嗯?”
“你这是犯规。”
“怎么犯规了?”
“你先写了,”她声音有点抖,“明明应该我先写的,我准备了那么久。”
“你准备什么了?”
她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涂了又改,还有些地方画了爱心和星星。
标题是:《写给我最喜欢的笨蛋》。
她小声念出来:“虽然你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饭我都很开心,但我从来没说过谢谢,因为说了谢谢就显得太客气了……你上次在画室帮我挡漏水的时候我差点就要说了,但还是忍住了……你戴我织的手套的样子真的特别傻,但傻得很帅……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好看,那时候你刚转来,坐在窗边擦颜料,袖子卷起来,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完了。”
“完了?”
“嗯,”她脸红得能煎蛋,“心掉你那儿了,捡不回来了。”
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我伸手把那张信纸轻轻抽过来,叠好,放进自己校服内袋里。
“还给我!”她伸手来抢,“我还没写完!”
“够了。”
“什么够了?”
“这五百字,”我按着胸口那张纸的位置,“够我收一辈子了。”
她瞪大眼睛,鼻尖泛红,嘴唇抿了好几下才开口:“那我的作文怎么办?”
“交我的。”
“交你的?你的不是写了要重写吗?”
“那就交你手里那张,”我指了指她桌上那张写了我和她两行字的纸,“标题叫《我最喜欢的两个人》。”
“……哪两个人?”
“你和我。”
“那不就等于你帮我作弊吗?”
“那你帮我抄了那么多作业,算不算作弊?”
她理直气壮:“那叫互帮互助!”
“嗯,互帮互助,”我笑了笑,“一辈子互帮互助。”
她“嗷”了一声又把脸埋进校服袖子里,声音又闷又甜:“李叙一你完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了。”
“没想摆脱。”
“那你以后早上还给我带早饭吗?”
“带。”
“以后还帮我挡漏水吗?”
“挡。”
“以后还戴我织的手套吗?”
“戴。”
她从袖子里抬起半张脸,就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以后还帮我写作业吗?”
“这个——得用星星换。”
她立刻从书包里摸出玻璃罐,哗啦啦倒出十几颗彩色星星:“够吗?”
“够。”
“那以后还帮我写作文吗?”
“作文不用星星换。”
“用什么?”
“用这个,”我指了指她那张信纸上的最后一句话。
上面写着——“我完了,但我不后悔。”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整张脸都红了:“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关于你的,我都记着。”
她终于把整张脸从袖子里抬出来,嘴角压都压不住:“李叙一。”
“嗯?”
“你说,五百字装不下一个人——那一万字的作文能不能装下?”
“大概能。”
“那我今晚回去写一万字。”
“写什么?”
“写——”她凑过来,声音轻轻的,“写你从高一到现在,每天怎么让我心动。”
“那不够。”
“什么不够?”
“一万字不够,”我压低声音,“你得写一辈子。”
她咬了咬嘴唇,眼睛里有光碎了又聚。
“好,”她说,“我一辈子写你。”
上课铃响了。
她把作文纸交上去,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PS:其实我一开始没写完那500字,是因为我把喜欢都写错行了——写到了心里,没写在纸上。”
我侧头看她,她正低头假装翻书,耳朵红得透明。
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我忽然觉得,那张信纸根本不用写一万字。
因为她的名字写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