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今天又抄我作业

专栏作家徐砚公开表示：最讨厌那种仗着漂亮就为所欲为的女生。

直到某天，他发现自己写了三天的专栏稿，变成了吴梦媛的早餐垫纸。

“徐砚，”她咬着吸管抬头，“你字太草了，下次写清楚点。”

后来专栏停更一个月，读者都在问：徐老师是不是被人间疾苦绑架了？

只有吴梦媛知道，那叠稿纸最后几页写满了——“吴梦媛今天又抄我作业，但这次我故意写错了最后一道题。”

徐砚的专栏叫《人间观察日记》，每周五更新，雷打不动地骂一骂当代年轻人的浮躁风气。他笔锋毒辣，尤其喜欢拿身边事开刀，读者都爱看他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刻薄样。

本周的选题他想了三天，准备好好批判一下某些女生“靠脸吃饭”的不良现象。他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从社会现象分析到个人品德，自认为字字珠玑，墨迹未干就平摊在桌上晾着，自己转身去泡咖啡。

等他端着马克杯回来，他的稿纸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邻桌吴梦媛那张笑吟吟的脸。她正把一张打印纸垫在饭盒下面，咬着奶茶吸管，含糊不清地评价：“徐砚，你字太草了，下次写清楚点。”

徐砚定睛一看，那张打印纸是——他的专栏稿。

“吴梦媛！”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你拿我的稿子垫饭盒？！”

“没垫饭盒啊。”吴梦媛眨眨眼，用下巴努了努，“垫奶茶呢，刚点的杨枝甘露有点洒。”

徐砚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他辛辛苦苦写了三个小时的东西，就这么成了她一顿午餐的消耗品。更要命的是，他瞥见吴梦媛桌上摊着他的数学作业本，上面赫然抄着他昨晚的解题步骤，笔迹潦草，一看就是赶工。

“你又抄我作业。”他陈述事实，语气不善。

“嗯哼。”吴梦媛承认得坦坦荡荡，从书包里摸出两个洗得发亮的苹果，大的那个推到他面前，“补偿。我妈早上刚摘的，脆甜。”

徐砚盯着那个苹果，又看看吴梦媛理直气壮的脸。她校服领口沾了一小块奶茶渍，马尾扎得有点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全校男生都说吴梦媛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类型，徐砚却觉得她门儿清，她太知道自己漂亮了，并且相当擅长利用这一点。

比如现在，她就很知道徐砚虽然看起来在生气，但其实已经消了大半。因为徐砚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吃软不吃硬，尤其吃不了吴梦媛给的苹果。上次她给的橘子酸得他牙倒，他愣是面无表情全吃了。

“下次别拿我稿子垫东西。”徐砚最终还是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果然很甜，汁水丰沛。他声音闷闷的，“要垫拿废纸。”

“哦。”吴梦媛答应得爽快，又咬着吸管看他写作业，“最后一道大题答案多少？”

“自己算。”

“算不出来。”

“那是道证明题，你抄步骤没用，明天老师提问你答不上来。”

吴梦媛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午后的阳光给她睫毛镀了层金边：“那你给我讲讲呗。”

徐砚笔尖顿住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硬起心肠拒绝，毕竟她刚毁了他半篇专栏稿。但吴梦媛就这么趴着，安静地等他，呼吸浅浅的，带着杨枝甘露的甜味。

“……哪一步不懂？”他听见自己说。

吴梦媛立刻坐直了，椅子拖过来，凑得极近，手指点在他作业本上：“这里，为什么加这条辅助线？”

校服袖子蹭到他的手背，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徐砚喉结动了动，拿笔给她画图，声音压得很平：“你看，连接这个点之后……”

他讲得认真，没注意到吴梦媛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后来那周专栏他没交稿。编辑打电话来催，徐砚看着桌上新写的稿纸，最后几页鬼使神差地写着些跟选题毫不相干的东西——“吴梦媛今天又抄我作业，但这次我故意写错了最后一道题。她果然没发现。明天她要是被老师点名，大概会气鼓鼓地瞪我。她瞪人的时候也很好看。”

徐砚把那一页折起来塞进抽屉最深处，对着电话说：“这周停更，没灵感。”

挂断后他转头，正好对上吴梦媛从隔壁探过来的脑袋。她显然听见了他刚才的话，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他上周写废的专栏草稿，皱巴巴的，但被抚平了，整整齐齐叠好，压在字典下面。

“徐砚，”她说，“我帮你收起来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其实你骂人那篇写得挺好的，就是……别老骂漂亮女生呗。漂亮女生也有不靠脸的。”

徐砚看着她，看着她把那张草稿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忽然觉得抽屉里那句“她瞪人的时候也很好看”写得还是太含蓄了。

他应该写：吴梦媛笑起来的时候，比所有他批判过的浮华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