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今天第无数次看手机。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沈屿说:“项目收尾,忙完找你。”
然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朋友圈没动静,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连游戏账号都灰着。
“分手了?”闺蜜咬着吸管,同情地看着她。
吴梦媛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没有,他说忙。”
“男人说忙,翻译过来就是——”
“就是真的很忙。”吴梦媛面无表情打断她,“他做特效的,赶项目的时候确实会失联。”
闺蜜撇嘴:“那你给他订的草莓蛋糕怎么办?放宿舍都三天了。”
吴梦媛没说话。她想起上周沈屿在电话里随口抱怨“食堂好难吃,想念你上次买的草莓蛋糕”,她第二天就订了。结果快递到了,人没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吴梦媛猛地翻过来,是外卖APP的推送:“您有订单即将超时。”
她骂了句脏话。
又震一下。这次是短信。
“您尾号0926的账户于18:32消费人民币520.00元,用途:沈屿的赎罪券。”
吴梦媛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十秒,然后直接拨了沈屿的电话。
这次居然通了。
“喂?”那边的声音带着点喘,“等一下啊,我现在——”
“沈屿。”吴梦媛压着嗓子,“你最好解释一下什么叫赎罪券,什么叫消费520,什么叫三天不回消息——”
“开门。”
吴梦媛愣住:“什么?”
“我说,”电话里传来咣当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地上,“你宿舍门,开一下。”
吴梦媛握着手机走到门口,拉开门。
沈屿靠在走廊墙上,左手拎着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右手举着手机还在通话。他头发乱糟糟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T恤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颜料,但他冲她笑了一下。
“草莓蛋糕到了,”他晃晃左手的袋子,“顺便买了牛排、意面、黄油、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还有——”
吴梦媛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屿的声音小下去:“还有……酒?我带了酒——”
“三天。”吴梦媛说。
“对不起。”
“电话不接。”
“手机没电,充电器落在公司——”
“消息不回。”
“我——”沈屿噎了一下,“我发了!我发了三条,可能是……”
可能是信号不好。吴梦媛替他补完了借口,更生气了。
“沈屿,你再编。”
“没编!”沈屿把购物袋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自己那个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按了两下,递给她,“你看,我真发了。”
吴梦媛接过来。屏幕上三条消息,发送时间分别是前天、昨天、今天早上。
“吴梦媛,蛋糕收到了吗?”
“吴梦媛,我手机要没电了,项目今天收尾,我明天去拿充电器。”
“吴梦媛,我下班了,现在去超市,你晚上别吃食堂。”
三条消息前面都带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吴梦媛盯着那个感叹号。
沈屿在旁边小声补充:“我手机屏幕碎了之后触屏就不太灵,可能点发送的时候没点上……吧。”
“吧”字理不直气不壮地飘在空气里。
吴梦媛抬起头。沈屿站在她面前,一米八几的人缩着肩膀,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他的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指甲缝里嵌着蓝色和紫色。
她突然伸手,把他T恤下摆掀起来一点。
沈屿“嘶”了一声往后躲:“干什么——”
他侧腰上贴着一块纱布,边缘有点渗血。
“怎么回事?”吴梦媛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
“哦,这个,”沈屿挠挠头,“昨天最后一场戏,威亚出了点小问题,蹭了一下,没事——”
“没事?”吴梦媛瞪着他,“你跟我说没事?你身上带着伤跑去买牛排?”
“蛋糕都放三天了,”沈屿理直气壮,“再不吃就坏了。”
吴梦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弯腰拎起地上那个购物袋,侧身让开门:“进来。”
沈屿眼睛亮了一下。
“洗手,把蛋糕切了。”吴梦媛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还有,手机给我。”
“啊?”
“给你换张膜。”她打开抽屉翻找,“屏幕裂成这样还敢伸手乱戳,三条消息发三天没发出去都不检查一下,你是不是傻——”
沈屿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只手从腰侧环过来。
“吴梦媛。”
“干嘛。”
“你是不是担心我?”
吴梦媛捏着手机膜的手顿了顿。
“没有。”她说。
“那你手抖什么?”
“你身上有汗味。”吴梦媛偏头躲开,“洗澡去。”
沈屿低低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她耳廓上:“骗人。你耳朵红了。”
吴梦媛用胳膊肘往后顶了他一下。
沈屿假装吃痛地退开,往洗手间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凑到她面前,表情认真起来。
“吴梦媛。”
“又干嘛。”
“蛋糕,”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个拆封的盒子,“我看了买家秀,上面那个草莓好像有点歪。”
吴梦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蛋糕上唯一一颗草莓确实歪歪扭扭地立在奶油顶端。
“哦,”沈屿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戒圈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那换个正的吧。”
吴梦媛愣住了。
“本来想昨天发的,但手机不是坏了吗,”沈屿把戒指盒往她面前递了递,“然后就想着今天亲自送过来,结果超市排队排了好久——”
“沈屿。”
“嗯?”
“你戒指,”吴梦媛盯着那颗红宝石,“是不是买小了。”
沈屿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她,眨了眨眼。
“好像……是有点?”
吴梦媛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她伸手把那枚戒指拿出来,套在自己无名指上。有点紧,但刚好卡在关节下面。
“勉勉强强,”她转着手腕看了看,“算你过关。”
沈屿咧嘴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蛋糕上的草莓——”
“歪的,”吴梦媛推开他的脸,“你用那个赎罪券再买一个。”
“520的那个?”
“嗯。”
“买草莓?”
“买蛋糕。”
“然后呢?”
吴梦媛终于抬眼看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然后下次手机坏了,第一时间来找我。沈屿,我一直在服务区。”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说:“知道了。吴梦媛永远在线。”
窗外暮色四合,超市购物袋里的牛排还在滋滋渗着血水,那个歪掉草莓的蛋糕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手机屏幕上三条红色感叹号的消息,终于被一条新的绿色气泡覆盖——
“吴梦媛,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