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座位旁边的窗帘是我拉的

吴梦媛有午休的习惯，每天十二点四十五分准时趴下，头枕在右胳膊上，脸朝向窗户那一侧。

所以我每天都卡着十二点四十分，从三楼跑到一楼小卖部，买一瓶冰镇柠檬茶，然后绕回二楼经过她班门口。她座位在窗边第三排，午休时窗帘半拉着，刚好有一线光漏进来，落在她眼睛上。我能看见她蹙了蹙眉，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第二天我又经过，顺手把那道缝拉严了。她在朦胧里微微睁开眼，只看见窗帘被人轻轻合拢，一道身影从窗外一晃而过。

第三天，我提前到，把整个窗帘都拉得严丝合缝，连凳子都轻轻挪正，怕她睡得脖子酸。

第四天，我弯腰正拉着窗帘底角，听见背后一个软软的声音：“原来是你。”

我手一抖，窗帘差点拽下来，转身对上吴梦媛半睁的眼睛。她刚睡醒，脸上还压着一道浅浅的红痕，刘海有些乱，眼神迷迷蒙蒙的。

“你……你不是睡着了吗？”我有点结巴。

“今天醒得早，听见拉窗帘的声音了。”她撑着下巴看我，“你每天中午都来给我拉窗帘？”

“没有，”我嘴硬，“我就是……路过。”

“路过就专门走到我窗边？”她嘴角翘起来，“陆淮安，你从楼梯口走到我窗边要拐三个弯。”

我被她看穿了，索性蹲下来跟她平视：“那我说实话，你每天中午睡着的时候，太阳光会照到你眼睛，我看着不舒服。”

“你看着我？”

“我经过的时候顺便看一眼。”

“路过要拐三个弯的顺便？”

“……吴梦媛，你现在不困了是不是？嘴这么厉害。”

她笑出声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到旁边还在睡的同学。她趴在胳膊上仰头看我，阳光被我拉紧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点柔和的光晕从布面透过来，打在她侧脸上。

“那你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

“如果我不睡午觉了呢？”

“那我就等你睡着再拉。”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忽然把脸藏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陆淮安，你窗帘拉得真好。”

“谢夸。”我站起来，“柠檬茶放你桌上了，冰的，醒了喝。”

“等等。”

我回头，她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明天中午你拉完窗帘别走，我趴在桌上睡，你坐在旁边那个空位上，行不行？”

“……行。”

从那天开始，每天十二点四十五分，我拉好窗帘，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支着脑袋看她睡觉。她睡相很安静，呼吸浅浅的，有时候睫毛会轻轻颤一下，大概在做什么梦。

有一次她醒了，脸上又压出红痕，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坐在旁边，愣了一下：“你一直坐在这儿？”

“嗯。”

“看着我睡？”

“嗯。”

她抿着嘴，从桌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那你上课不打瞌睡吗？”

“打。”我老实承认，“下午第一节课我基本都在睡。”

她“扑哧”笑出来：“那你明天别来了，太耽误你上课。”

“不行，我跟你同桌商量好了，中午他给我放哨，我趴你旁边眯十分钟就行。”

“你跟谁同桌商量？”

“陈放啊，他坐我旁边，我跟他换位置了。”

“你换位置了？”她彻底清醒了，睁大眼睛，“你从第一组换到第四组了？”

“嗯，”我指了指她现在坐的位置，“我现在坐你隔壁班，跟你只隔一道墙。你靠窗，我也靠窗。中午你睡觉，我坐你旁边。下午第一节课，我趴在桌上听你隔壁的打鼾声。”

她看了我好半天，眼眶忽然有点红：“陆淮安你是不是傻，为了给我拉个窗帘你就换位置了？”

“不光是拉窗帘，”我看着她，“我换到这边，能每天多看你二十次。你课间从走廊经过我能看见，你去接水我能看见，你跟同学说话笑起来我也能看见。”

她没说话，低头摸了摸桌上的柠檬茶，瓶身还冰着，她手指在上面慢慢划圈。

“吴梦媛。”

“嗯？”

“你每次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脸朝着窗户，其实是我要求的。”我说，“我跟你们班窗帘较劲了一整个学期，就是想每天中午站在你窗边，看你安心睡着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现在不用站窗边了，你坐旁边，看得更清楚。”

“是啊，”我笑了，“所以明天还能来吗？”

“能，”她把自己桌上的柠檬茶推过来一半，“你喝一口，算是定金。”

我拿起瓶子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柠檬味从舌尖一直甜到胃里。她把瓶子接回去，很自然地对着我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

“现在好了，”她抿着唇笑，“一人一半，你跑不掉了。”

我看着她笑弯的眼睛，觉得自己换位置这件事，大概是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后来有一天下午我趴在桌上睡觉，醒过来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的字迹：“今天中午你睡着的时候，我替你拉了一次窗帘。你看，我也会了。”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下次换我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