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糖醋排骨甜

吴梦媛有三大爱好：怼江屿、吃糖醋排骨、以及边吃糖醋排骨边怼江屿。

江屿苦练厨艺三个月，终于端出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

“尝尝。”他递上筷子，眼神期待。

吴梦媛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微妙。

“怎么样？”江屿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江屿。”

“嗯？”

“你以后别做这道菜了。”

江屿的心沉下去。

吴梦媛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因为以后我只想吃你做的别的菜。这道菜太好吃，我会上瘾的。”

江屿石化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围裙一扯，把人抱起来放在了餐桌上。

厨房里传来“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江屿压抑的低咒。

吴梦媛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翻杂志，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已经很习惯这种动静了。自从上个月她在江屿面前随口说了句“好想吃上次校门口那家糖醋排骨”，江屿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头扎进了厨房。

第一次，排骨焦得像炭。第二次，糖放多了，甜到齁嗓子。第三次，醋倒了大半瓶，酸得吴梦媛整张脸皱成一团，喝完一整杯水才缓过来。

今天是第四次。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又急促。吴梦媛翻了一页杂志，目光却根本没落在字上。她听见江屿在厨房里小声哼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好像有点紧张，又好像很兴奋。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厨房门被推开了。

江屿端着一个白瓷盘走出来，步伐稳健，表情端得四平八稳。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然后站直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冲吴梦媛扬了扬下巴：“来，尝尝。”

吴梦媛放下杂志走过去。

盘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糖醋排骨，每一块都裹着红亮油润的酱汁，撒了白芝麻和葱花，卖相竟然真的不错。热气袅袅升起来，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江屿站在她对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努力摆出一副“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的姿态。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交握时发白的指节出卖了他。

吴梦媛夹起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排骨炖得恰到好处，肉质软烂脱骨，甜酸的比例精准得惊人。酱汁的味道一层层在舌尖化开，鲜香浓郁。

她嚼了嚼，又嚼了嚼，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江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怎么样？”

吴梦媛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眸看向他。

“江屿。”

“嗯？”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你以后别做这道菜了。”

江屿的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眨了两下眼，嘴角那个努力维持的自信弧度僵住了，慢慢垮下来。

“……不好吃？”他的声音有点哑。

吴梦媛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绕过餐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江屿比她高一个头，此刻却低着头看她，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像一只被主人否定了礼物的大型犬。

吴梦媛仰起脸。

她伸手拽住他围裙的带子，把他往下拉了一点。然后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

很轻的一下，带着排骨的酸甜味道。

江屿整个人僵住了。

吴梦媛退开半步，看着他呆滞的脸，慢悠悠地说：“因为以后我只想吃你做的别的菜。这道菜太好吃，我会上瘾的。”

寂静。

三秒钟的、绝对的寂静。

然后江屿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伸手，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围裙。

“你干吗——”吴梦媛话没说完，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他托着抱了起来，下一秒就坐在了冰凉的餐桌桌面上。她“啊”了一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江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吴梦媛，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歪着头，明明耳朵已经红透了，脸上还装得云淡风轻，“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江屿盯着她，眼睛亮得吓人，“你说我对你做的好吃，你会对我上瘾。”

“我说的是菜——”

“我不管。”他打断她，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你说了，你上瘾了。以后我做一辈子菜，你吃一辈子，不许反悔。”

吴梦媛的睫毛颤了颤。她的手指还搭在他肩头，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受到他皮肤上滚烫的温度。厨房里的烟火气还没散尽，糖醋的味道萦绕在两个人之间，甜丝丝的。

“江屿，”她轻声说，“你身上一股排骨味。”

“那你喜欢吗？”

“……喜欢。”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天天吃会胖。”

“胖了我抱得动。”

“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

吴梦媛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她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江屿，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哪样？”

“每次我说点好听的你就红眼眶，跟个小姑娘似的。”

“那是因为你说的好听。”江屿任她扯着脸，声音含糊却很认真，“你平时都怼我，突然甜一下，谁扛得住。”

“我平时哪有都怼你？”

“上周三，你说我煎的蛋像轮胎。”

“……那是事实。”

“上周五，你说我新剪的发型像猕猴桃。”

“也、也是事实。”

“今天——”江屿忽然笑了一下，他直起身，双手握住她的腰，把她从桌面上轻轻抱下来，让她重新站回地面。然后他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今天你说，你对我上瘾。”

吴梦媛别开脸，耳朵尖红得要滴血：“我说的是对菜……”

“对人还是对菜？”

她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江屿也不逼她。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又去厨房拿了一双干净的，重新摆在她面前的盘子上。然后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吃吧，排骨凉了不好吃。”

吴梦媛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凉了一点，但还是很好吃。

“江屿。”

“嗯？”

“你下次……学个红烧肉吧。”

江屿的眼睛亮了。“好。”

“不许做得太好吃。”

“尽量。”

“做太好吃的话……”

“嗯？”

吴梦媛夹起一块排骨，隔着桌子递到他嘴边。江屿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张嘴吃了。

她看着他嚼着排骨、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做太好吃的话，”她小声说，“你就得做一辈子。”

江屿咽下排骨，伸手越过桌子，握住了她那只还举着筷子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带着厨房里残余的温度。

“吴梦媛。”

“嗯？”

“我本来就想做一辈子的。”

窗外暮色渐沉，厨房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酸甜香气。餐桌上的糖醋排骨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色泽，两个人的手交握在桌面上方，谁也没松开。

“那说好了，”吴梦媛抽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排骨，耳朵尖还是红的，“明天开始学红烧肉。”

“行。”

“后天学可乐鸡翅。”

“行。”

“大后天学水煮鱼。”

“……吴梦媛，你是想把我培养成御用厨师吗？”

吴梦媛咬着筷子，抬眼看他，笑得狡黠：“对啊，有问题吗？”

江屿看着她那个得意的小表情，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问题，”他说，“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