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在更衣室门口撞见陆淮时,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运动短裤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腹肌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她手里的毛巾“啪”掉在地上。
“借过。”她弯腰去捡,耳朵红得能煮鸡蛋。
陆淮侧身让了让,却在经过她身边时轻轻“喂”了一声。
“你上周偷看我游泳了。”
吴梦媛猛地直起身:“我没有!”
“泳池边那个戴着渔夫帽和墨镜的女生,背的包跟你现在这个一样。”他低头看她,“而且你紧张的时候会拽背包带子——刚才你拽了三次。”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掐着包带。于是她把手背到身后,仰头瞪他:“就算是我又怎样?泳池公共区域,谁都能去。”
“没说不行。”他靠在墙上,头发上的水珠滴到她鞋尖,“就是问问——你看了多久?”
“没……没多久。”
“是么。”他笑了一下,“那我从第三圈开始换自由泳,你看见了吧?”
吴梦媛彻底愣住了。第三圈……她确实从第三圈开始注意到他的,因为前两圈他游蛙泳,第三圈突然换了泳姿,动作一下子变得特别舒展好看,她当时还心想这人怎么突然加速了。
“你故意的?”
“嗯。”他坦荡地点头,“发现你在看之后,我临时改的。”
“你——你怎么发现我在看的?”
“你那个渔夫帽太显眼了。”他指了指她头顶,“而且你坐在深水区那边,一般女生都坐浅水区。”
吴梦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上周三下午没课,鬼使神差去了游泳馆,本来是去消暑的,结果一进去就看见泳池里有个男生游得特别好看,鬼使神差就坐下来看了快一个小时。
“你当时不是戴着泳镜吗?怎么看得清——”
“游到你这边的泳道时,我特意把泳镜推上去看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确认是你之后才换的泳姿。”
“所以你把自由泳留到了第三圈?”
“因为前两圈在热身。”他低头看她,“正式表演得准备充分一点。”
吴梦媛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把掉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砸到他胸口:“你自恋狂!”
陆淮接住毛巾,擦了两下头发:“那你下周还来看吗?”
“不看了!”
“那我换回蛙泳。”
“随你便。”
“蛙泳比较慢,你看的时间会更长。”
吴梦媛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走出三步又折回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淮把毛巾搭在肩上,正色看着她:“我想说——你既然看了我一个小时,是不是该负责?”
“负什么责?”
“当我女朋友。”他语速很快,“我查过了,连续注视一个人超过三分钟就说明有好感,你注视了我五十七分钟。我盯着计时器看的。”
“你游泳还带计时器?!”
“那天特意带的。”他理直气壮,“因为你上周二在食堂跟你室友聊天,说‘游泳馆有个男生身材不错’——我坐你后面那桌。”
吴梦媛这回是真想死了。那天她确实跟室友聊到游泳馆,当时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居然听见了。
“你……你偷听我说话?”
“公共场合,声音没压低。”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半臂距离,“你室友还说了‘你要不要去搭讪’,你说‘不太好吧,万一人家有女朋友’——我没有。”
吴梦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水珠还挂在他睫毛上,眼睛亮得像刚捞起来的星星。
“所以你现在是在——”
“在补上你上周没做的搭讪。”他笑了一下,“我自己送上门了。”
她深吸一口气:“陆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真的只是闲得无聊才坐那儿的?”
“想过。”他点头,“所以今天我在这里堵你,验证一下。”
“验证结果呢?”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的眼睛:“你的瞳孔放大了,脸颊泛红,呼吸频率比刚才快了——心理学选修课教的。”
吴梦媛这才想起来,这人是心理系的大三学长,上周刚在图书馆偶遇过一次,当时他抱着一堆心理学教材。怪不得能把她的反应分析得头头是道。
“学长,”她忽然笑了,“心理学教没教你——女生被气到的时候也会瞳孔放大脸颊泛红?”
陆淮愣了半秒,随即也笑了:“教了。但结合你刚才拽包带的频率和转身又折回来的行为,综合判断——害羞成分占78%。”
“那剩下22%呢?”
“剩下22%是生气,因为我说破了你偷看的事。”他弯起眼睛,“所以我道歉。”
“道歉就完了?”
“请你喝奶茶赔罪?”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下周游泳馆我请你喝。”
吴梦媛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好友二维码。她磨蹭了两秒,还是扫了。
“备注写什么?”她问。
“写‘泳池观众席一号’。”他看着她打字,“因为你是第一个完整看完我游完全程的人。”
“那前面还有零号?”
“零号是我妈,我三岁时她在儿童池边看我扑腾。”他收起手机,“你是第一个不是家属的。”
吴梦媛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转身往更衣室外走,这回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下周三下午我没课。”
“几点?”
“三点。”
“那我三点开始游。”他在身后喊,“这次游蝶泳,你来不来?”
她已经走到门口了,背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陆淮靠在更衣柜上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躺着新加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只橘猫。
他发过去第一条消息:【周三见。这次不用戴渔夫帽了,我认得你。】
过了几秒,她回:【你还是戴着泳镜吧,我怕你看见我脸红游不动。】
陆淮看着屏幕,笑得肩膀发抖。他把手机放进储物柜,拿起那条被她砸过的毛巾,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她手上的护手霜香味,甜甜的,像草莓。
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都觉得傻,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游泳池的水面波光粼粼,周三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他已经在想蝶泳的入水姿势了——要好看,要流畅,要让她下次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