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喂的草莓最甜

吴梦媛把辞职信放在总监桌上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想清楚了？”总监叹了口气，“新公司那边虽然薪资高，但这边团队你带了三年……”

“想清楚了。”她弯了弯嘴角，“交接报告我写好了，下周五正式离职。”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传来“砰”一声响。她走过去一看，陆衍正蹲在地上捡碎了一地的马克杯，手指尖被划了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你干嘛呢？”她赶紧蹲下。

“听——听说你要走了。”他没抬头，继续捡碎片，“手滑。”

吴梦媛看着这个比她小两岁的设计师，想起去年冬天她发烧请假，是他熬夜替她改完了方案；想起上个月项目庆功宴，他喝多了拽着她袖子说“组长你别走”，当时她以为他醉了胡说。

“陆衍，你抬头。”

他不动。

“抬头。”

他终于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嘴上却还在逞强：“碎片扎手了，疼的。”

吴梦媛伸手把他手里的碎片拿开，掏出口袋里的创可贴——她包里常年备着，因为这人总在裁纸时划伤手指。

“手伸过来。”

他乖乖把手递过去。她仔细把创可贴缠好，指腹擦过他的指尖时，他轻轻抽了口气。

“疼？”

“不疼。”他看着她的睫毛，“你走了谁给我贴创可贴？”

“新来的组长会贴。”

“她没你贴得好。”他小声嘟囔，“你每次都先吹一下再贴，跟哄小孩似的。”

吴梦媛忍不住笑了：“你本来就比我小。”

“小一岁零八个月。”他纠正，“我查过你入职登记表。”

她愣住：“你查我登记表干嘛？”

陆衍不说话了，低头盯着手上那只印着小猫图案的创可贴，那是她上周刚买的，说是“专门给你这种笨蛋准备的”。

茶水间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咕噜咕噜响。外面走廊有人路过，脚步声渐近又渐远。

“吴梦媛。”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那个新公司……在哪个城市？”

“上海。”

他猛地抬头：“上海？！”

“嗯，总部调岗。”

“那——”他站起来，膝盖撞到柜子角也顾不上，“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去上海找工作啊。”他急得有点语无伦次，“我作品集早就准备好了，本来想年底再投上海的，现在提前也行……”

吴梦媛看着他急红的脸，忽然问：“陆衍，你是因为我走才想去上海，还是本来就要去？”

他卡住了，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半天才说：“都有。”

“哪个多一点？”

“你走那个原因……多一点。”他说完就后悔了，转身假装去倒水，“算了，你当我没说——”

“我没当你没说。”她拉住他卫衣帽子，“转过来。”

他被拽得转回来，手里还举着空杯子。吴梦媛站得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在抖。

“你去上海打算住哪儿？”

“租……租房。”

“租哪儿？”

“你租哪儿我就租哪儿——不是！”他赶紧改口，“我是说，最好离你近一点，万一你加班，我可以给你带夜宵——”

“那你工资够吗？”

“够的！我查了，上海设计师薪资比这边高30%——”

“查了？”她挑眉。

他闭嘴了。过了两秒，声音小得像蚊子：“上个月你提过一次想去上海发展，我那天晚上回去就查了。”

吴梦媛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空杯子拿过来，接满热水塞回他手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陆衍。”

“在。”

“我住浦东，2号线沿线。”她侧过头，“你找房的时候，别超过三站地铁。”

陆衍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起来：“你……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她转过身，歪了歪头，“你上次给我改的方案里，第三页有个配色问题，我一直没说。”

“什么问题？”

“那个蓝色太冷了，换成暖一点的。”她顿了顿，“就像你现在脸上的颜色。”

陆衍下意识摸了一下脸，烫的。他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看她：“那我去上海之后，还能继续帮你改方案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夜宵带得好不好。”她晃了晃手机，“我微信还是那个号，到了上海记得发地址给我。”

“发地址干什么？”

“我去检查你的租房条件。”她弯起眼睛，“顺便——监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上次庆功宴你光喝酒不夹菜，胃疼了一晚上以为我没看见？”

陆衍站在原地，握着那杯热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头给手机解锁，打开租房APP，把搜索范围设定在浦东2号线沿线三站以内。

然后他给她发了条消息：【房子我看好了，今晚发你审核。】

过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十秒，第二条来了：【审核过了有奖励吗？】

他打字的手在抖：【你想要什么奖励？】

对面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久，最后发过来一句话：【等你到了上海再说。反正——你欠我一顿夜宵，三年来你弄坏我七个马克杯，得还。】

陆衍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他捡起地上最大的那块碎片，上面残留着半个心形图案——是她去年生日时他偷偷画在马克杯上的，她一直没发现。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这个杯子我修好带去上海。】

对面秒回：【修不好怎么办？】

【修不好就买个新的，再画一颗心。】

【画大一点。】

【这次画满整个杯子。】

吴梦媛在出租车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姑娘，跟男朋友聊天呢？”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还不是。”

“那快了。”司机笑呵呵的，“看你笑那样儿，八九不离十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陆衍，杯子修不好的话，带个新的来就行。心我帮你画。】

上海的风还没吹过来，但有些人已经准备好跟着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