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你的耳机漏音了

吴梦媛第三次路过操场时，终于确认了——那个每天傍晚坐在看台最高一排、戴着耳机晃腿的男生，一定在听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因为他的耳机漏音漏得整个看台都能听见。

第一天是《告白气球》，他跟着哼“亲爱的别任性”，哼到“你的眼睛”时刚好抬头看见路过的她，突然被口水呛到猛咳。

第二天是《等你下课》，他唱到“我唱《告白气球》，你终于回了头”，恰好她又从跑道边经过，他手忙脚乱切歌，结果切成了《说爱你》。

第三天，吴梦媛决定不忍了。

她直接爬上最高一排，在他旁边坐下：“同学，你知道你耳机漏音吗？”

男生摘下一只耳机，一脸茫然：“啊？”

“漏音。”她指了指他的耳朵，“整个操场都能听见你在放周杰伦。”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忽然笑了：“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

“因为想让你听见。”他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下来，转头看她，“我连着三天坐这儿，就为了等你上来找我。”

吴梦媛这才看清他的脸。校篮球队的，江屿，上周校园歌手大赛拿冠军那个，当时她坐在第三排，他唱完下台时冲她那个方向笑了一下，她以为是对着评委。

“你等我干什么？”

“等你来骂我。”江屿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播放列表清一色全是周杰伦，“我查过了，女生都喜欢周杰伦。但你上周在图书馆戴耳机被我看见了，屏幕上是英文歌。”

“所以？”

“所以我临时补了三天周杰伦歌单。”他理直气壮，“我想让你觉得我们品味合拍。”

吴梦媛盯着他看了三秒：“江屿，你平时追女生都这么……直接吗？”

“没追过。”他挠了挠后脑勺，“你是第一个。”

看台上的晚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别到耳后，发现他在看她耳垂上那颗小痣。

“看什么？”

“看你耳朵。”他实话实说，“挺好看的。”

吴梦媛的脸“腾”地红了：“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我正在努力正常。”他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吴梦媛同学，请问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去听我排练。”

“排练？”

“对，下周末校园音乐节，我准备唱一首歌。”他顿了顿，“还没决定唱哪首，想请你帮忙参考。”

“为什么请我？”

“因为你上周在图书馆哼的那首英文歌挺好听的。”他低头摆弄手机，“我想唱给你听。”

吴梦媛这才想起来，上周三她在图书馆戴着耳机哼歌，哼完发现对面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个抬头的人好像就是眼前这个。

“你当时也在图书馆？”

“在啊，坐你对面的。”他笑了，“你哼到副歌的时候摇头晃脑的，特别可爱。”

“我没有摇头晃脑！”

“有。”他学她晃了两下脑袋，“就这样。”

吴梦媛伸手想打他，他往后一躲，笑出声来。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暖橙色，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酒窝。

“行吧。”她收回手，“明天几点排练？”

“下午四点，音乐教室。”他眼睛亮了，“你来我就唱。”

“你不来就不唱了？”

“你来我唱得比较好。”他认真地想了想，“毕竟是唱给你的，观众只有一个人的时候，紧张一点反而表现好。”

吴梦媛站起来准备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你明天不用再戴那个漏音的耳机了。”

“为什么？”

“因为——”她晃了晃手机，“我加你微信了，你想让我听什么直接发给我就行。”

江屿低头一看，屏幕上一个新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吴梦媛，明天四点，唱不好就绝交】。

他笑着点了通过，抬头冲她的背影喊：“要是唱得好呢？”

她已经走下好几级台阶，没回头，但声音顺着晚风飘上来：“唱得好——就请你喝奶茶。”

“三分糖加椰果？”他喊回去。

这回她停住了，转过身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三在图书馆点的外卖，取餐时喊的是‘三分糖加椰果的吴同学’。”他趴在栏杆上笑，“我记性好。”

吴梦媛站在台阶中间，逆着光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男生。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温柔的颜色，她忽然觉得漏音的耳机也没那么讨厌了。

“那你明天要唱什么？”她问。

“你猜。”

“《告白气球》？”

“太老了。”

“《等你下课》？”

“太腻了。”

“那是什么？”

江屿从看台上走下来，一级一级，最后停在她上面两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角度他的影子刚好把她笼罩住。

“唱一首你肯定没听过的。”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我自己写的，叫《耳机漏音的女孩》。”

吴梦媛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你……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二，第一次看见你从操场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路，“现在可以走了，明天四点记得来。”

她愣愣地往下走了两级，又回头：“江屿。”

“嗯？”

“要是那首歌不好听，我就把你耳机扔了。”

他靠在栏杆上笑：“那要是好听呢？”

她没回答，但往上走了两级，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把他拽得弯下腰来。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说完她转身就跑，马尾辫在夕阳里甩出一道弧线。

江屿愣在原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她刚才说的是——

“好听的话，下次我戴耳机，只放你这一首。”

他摸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那说好了，我写一首，你放一首。】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是第二条：【明天四点，唱错词就改成《说爱你》吧，那首我也会。】

江屿看着屏幕笑出声，晚风吹过操场，他低头把歌单里第一首歌改成了自己的demo。标题写着：《吴梦媛专属——未完成》。

未完成的歌，未完待续的事，和刚刚开始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