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把凌晨三点的闹钟摁掉,屏幕上是语音通话界面,时长显示“02:47:33”。她盯着那个名字发了两秒呆——沈之衡,隔壁班那个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男生。
他们连着一周每天通宵挂语音了。
起因很简单:上周二她熬夜赶论文,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有没有人陪我连麦写作业”,三分钟后沈之衡发了条消息:【我。】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结果那天晚上他真的陪她写到了凌晨四点,全程安静,偶尔传来翻书声和轻轻的呼吸声。她写完最后一字时,对面传来一句:“写完了?”
“你还没睡?”
“等你写完。”他说,“怕你写着写着趴桌上睡着了,没人叫你。”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十一点,他的语音通话准时弹过来。她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反正我也熬夜,顺便。”
但今天她想问点别的。
下午在走廊遇见时,她拉住他书包带子:“沈之衡。”
他回头,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嗯?”
“你晚上……为什么不挂电话?”
“什么?”
“语音。你明明可以先睡,为什么每次都等我挂了才挂?”
沈之衡推了推眼镜,耳尖微红:“因为你的呼吸声……挺好听的。”
吴梦媛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说“习惯了”或者“反正手机有电”,但他没有。
“什么叫挺好听的?”
“就……”他别开视线,“你睡着之后呼吸会变得很轻很均匀,像小猫。有时候还会翻身,说梦话……”
“我说梦话?!”
“嗯,前天你说‘这块蛋糕归我’,昨天说‘别再追了’——我猜你是梦见被狗追。”
吴梦媛的脸腾地红了:“你为什么不挂电话!”
“我本来想挂的。”他小声说,“但听见你说梦话,又舍不得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朝他们看了一眼。吴梦媛把他拽到楼梯间拐角,压低声音:“沈之衡,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她。这个角度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吴梦媛,你困的时候会打三个哈欠才睡,第一声很轻,第二声会捂着嘴,第三声打完三分钟之内一定断线。”他语速不紧不慢,“你习惯侧躺着把手机放枕头边,所以有时候呼吸声会闷闷的。你说梦话最多的是‘别走’,上周三说了两次。”
“你——你连这个都记?”
“记。”他推了推眼镜,“因为我每天晚上都在等你睡着。确认你睡了,我才睡。”
吴梦媛的后背抵着墙壁,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楼梯间安安静静的,只有楼上传来的隐约琴声。
“那你白天不困吗?”
“困。”他诚实地说,“但这周上课我坐最后一排,没被你发现我在补觉。”
“你怎么知道我注意最后一排?”
“你每次从后门进教室,会往我那个方向扫一眼。”他弯了弯嘴角,“我观察了半学期。”
原来半学期……他居然从半学期前就在看她了。吴梦媛想起每次进教室时那个无意识的扫视,当时她以为只是习惯性看看窗边风景,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直在找什么。
“沈之衡。”她轻声叫他。
“在。”
“今晚的语音……你挂吧。”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失落:“哦……好。”
“你先别急着哦。”她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我的意思是——今晚我打给你。”
沈之衡抬眼:“什么?”
“你守了我一周的呼吸声,今晚换我守你的。”她晃了晃手机,“十一点,我准时打。你不许先挂。”
他站在原地,然后嘴角慢慢扬起来,那个弧度很浅,但吴梦媛看见他耳尖红得快要烧着了。
“那我要是不小心说了梦话——”
“我就录下来,第二天放给你听。”
“你狠。”
“跟你学的。”她往楼上走了两级台阶,回头,“对了,你说梦话的内容是什么?”
“我没说过梦话。”
“那今晚让我听听看。”她眨眨眼,“要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就当没听见。”
沈之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三楼拐角,低头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他回到教室时同桌问他:“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秋天了。”
“心里热。”他坐下来,翻开课本,却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今晚十一点,等你。别挂。】
晚上十一点,语音准时接通。沈之衡戴着耳机躺进被窝,听见那边传来轻轻一声“喂”。
“在。”他回。
“今天你写作业了吗?”
“写了。”
“那你先写,我陪你。”
“你呢?”
“我等你写完。”她声音里带着笑,“然后听你的呼吸声。”
沈之衡握着手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收不下去。他翻开作业本,写了两行字,忽然开口:“吴梦媛。”
“嗯?”
“如果今晚我梦见你,说梦话的时候叫了你名字——”
“我就假装没听见。”
“为什么不听?”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轻了一点:“因为听见了我就睡不着了。”
沈之衡把笔放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光,通话时间一分一秒跳动着。
“那我争取不说梦话。”他说。
“你可以说。”她停了停,“但是——说完要加一句‘我喜欢你’,这样我就睡得着了。”
沈之衡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那边又补了一句:“你不用现在说,等哪天你准备好了,在语音里说就行。我会等。”
他握着手机,忽然笑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吴梦媛。”
“嗯?”
“明天晚上十一点——我可能说梦话。”
“说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现在你先睡,我听着。”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好”。接着是均匀的呼吸声,像他说的那样,小猫似的。
沈之衡没有挂电话。
他听着那个声音,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