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刚响过,高二三班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开。林跃还趴在桌上补觉,被这动静震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跃!”教导主任王铁军的声音像炸雷,“你给我出来!”
林跃揉着眼睛往外走,王铁军铁青着脸把一张成绩单拍在他胸口:“看看你干的好事!”
成绩单上,林跃的名字后面跟着年级排名——第十八名。他上学期还是三百开外。
“我进步了您不高兴?”林跃挑眉。
王铁军冷笑:“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带上你的书包,还有——”他目光扫过教室里,“吴梦媛,你也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窗边第三排,吴梦媛慢慢抬起头,推了推黑框眼镜:“王主任,是和我有关的事吗?”
她的声音不大,尾音却带着奇异的镇定。王铁军没回答,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李阳凑过来压低声音:“跃哥,你和年级第一什么情况?”
“我问谁去?”林跃盯着教室后墙的荣誉榜,吴梦媛的照片贴在第一个,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表情淡然。
半小时后,林跃和吴梦媛站在办公室门口。王铁军正翻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进来。”
办公桌上摊着林跃的数学试卷,红笔写着一百四十二分。旁边是吴梦媛的答题卡,一百四十五分。王铁军手指敲着两张卷子:“最后三道大题,解法完全一样。连辅助线画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我抄她的?”林跃笑了,“王主任,我坐第三排最后一个,她坐第三排第三个。中间隔着四列,我怎么抄?”
王铁军打开手机,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是昨天下午的数学考试,镜头拉近,林跃伸长脖子往吴梦媛的方向看了一眼,吴梦媛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身,把答题卡往旁边挪了挪。
“这是什么?”王铁军问。
“我脖子酸,活动一下。”林跃说。
吴梦媛一直没说话。王铁军转向她:“吴梦媛,你说实话。是不是他威胁你给他传答案?”
吴梦媛抬起头。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镜片上,看不清表情。她开口:“是我给他传的。”
林跃猛地转头看她。王铁军也愣住了。
“你再说一遍?”王铁军站起来。
吴梦媛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没了镜片遮挡,她的眼睛很清楚——没有慌乱,反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平静。“我在考试前把答案写在纸条上,塞进他笔袋里。他抄了一部分,但有些题他没用我的方法,自己写的。所以比我低三分。”
“吴梦媛!”王铁军的声音在抖,“你是年级第一!你——”
“我知道。”她打断他,“但我就是做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跃突然开口:“王主任,她胡说。”
王铁军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她在胡说。”林跃扯了扯嘴角,“是我逼她把答案给我的。考试前我用她早恋的事威胁她。她怕传出去,只能答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吴梦媛看着林跃,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早恋?”王铁军冷笑,“和谁?我怎么不知道吴梦媛早恋?”
林跃舔了舔嘴唇:“和我。她和我谈恋爱,怕被人知道。所以被我拿住了把柄。”
王铁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你们俩?”
“对。”林跃点头,“这事跟她没关系,是我人品不行。该怎么处分冲我来。”
吴梦媛忽然上前一步:“假的。”
“什么?”
“他在撒谎。”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没有威胁我。不是他逼我的,是我主动给的。我——”她停了一下,然后像用尽了力气,“我暗恋他。我想让他高兴。我看到他上次数学没及格,就想帮他。所以我才传纸条。跟他没关系,他都不知道我会给他传。我错了,处分我吧。”
林跃愣住了。这个永远穿校服、戴黑框眼镜、荣誉榜上雷打不动的第一名,站在办公室里说,她暗恋他。
王铁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叹了口气:“你们俩……明天把家长叫来。先出去。”
走出办公室,走廊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林跃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你——”
“别说了。”吴梦媛从他身边走过去,重新戴上眼镜。
“吴梦媛。”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为什么要编那种谎?”林跃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侧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你编的那种谎,比我的更蠢。”
她走了。林跃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第十八名,他这辈子考过最好的名次。
是他自己写的。最后三道大题,他想了整整二十分钟,辅助线是自己画的,过程是自己推导的。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考场里他抬头的那一眼——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却被监控拍成了“偷看”。
他只知道,今天之前,他和年级第一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吴梦媛。”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只有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他桌上的数学卷子吹落在地。卷子背面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擦过又没擦干净,他弯腰捡起来才看见——
“这次肯定能及格了吧。”
笔迹秀气,和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的是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