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是她的充电桩

林舟被人从后门推进器材室的时候，手里的篮球还没来得及放下。

“谁？”

门“咔嗒”一声从外面锁上了。他听见陈宇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你待着吧，吴梦媛已经进去十分钟了，她说闭着眼睛等你。”

“什么玩意儿？”林舟转身，器材室黑漆漆的，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角落里果然蹲着一个人影，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你来了。”吴梦媛的声音有点哑，“我等你八分钟了。”

林舟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你锁我干什么？”

“不是我锁的。”她指了指门外，“陈宇锁的，他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喜欢，他就把你锁进来了。”

林舟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声：“你再说一遍？”

“我说喜欢。”吴梦媛把书合上，仰头看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过分，“不是梦游的时候说的，是醒着说的。”

林舟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后背靠着堆满旧跳马箱的架子，手里那颗篮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一边去了。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像在拍球。

“那你把我锁进来干什么？”

“表白。”吴梦媛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裙子上的灰，“我算过了，成功率47.3%，不高，但我还是想试一下。”

“这还能算？”

“能啊。”她掰手指头，“你平时看见我会放慢脚步，概率78%；你会主动来三班找我，概率65%；你前天帮我捡笔的时候碰到我手没缩回去，概率92%——综合下来47.3%。”

林舟深吸一口气：“那剩下52.7%呢？”

“拒绝。”她顿了顿，“但是我查过了，表白被拒之后继续追的成功率是81.2%，所以我不怕。”

“你哪儿查的？”

“自己做的问卷，样本容量87，置信区间——”

“行行行。”林舟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的发顶，“吴梦媛，你表白都要算概率，那谈恋爱你是不是要给我列个相处方案？”

吴梦媛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列吗？”

“不可以。”他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谈就谈，列什么方案。”

她捂着额头，嘴角却翘得压不住：“那你答应了吗？”

“你那个47.3%不是算得很准吗？”林舟偏过头看墙角那堆脏兮兮的体操垫，“准了。”

器材室外面，陈宇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回头对旁边围着的几个同学比了个“搞定”的手势。门里头突然传来吴梦媛的声音：“对了，你身上太阳味今天淡了。”

“下雨呢，哪来的太阳。”

“那我给你充一下。”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陈宇把耳朵贴得更紧，听见吴梦媛说，“好了，现在又有了。”

“你拿什么充的？”

“抱了一下。我是你的充电桩。”

林舟沉默了两秒，然后陈宇听见一声很轻的笑：“行，那以后没太阳了就找你充。”

第二天全校都知道林舟和吴梦媛在一起了。传言的版本很多，最离谱的是“三班学霸把校霸锁器材室用公式算了一节课才算出‘喜欢’这个结果”，传到吴梦媛耳朵里时，她正在食堂排队打饭。

“不对。”她认真纠正传话的同学，“只算了八分钟，没到一节课。”

林舟端着餐盘从后面挤过来，把一盒酸奶搁在她托盘上：“你解释这个干什么？”

“数据要准确。”

“那你算没算过食堂今天人多，我挤过来花了三分钟，够不够你充一次电？”

吴梦媛抬头看他，想了想：“不够，要五分钟。”

“那我晚上放学补给你。”

旁边同学端着餐盘默默走远了。陈宇在后面哀嚎：“我锁的门！我拉的线！你们俩能不能避着点人！”

林舟回头：“你那门锁得太松了，下次换个结实的。”

“还有下次？！”

“她说要给我补课。”林舟把酸奶盖子撕开递给吴梦媛，“怕我不学，说锁器材室效率高。”

吴梦媛接过酸奶点点头：“封闭环境注意力集中，我算过，效率提升23.6%。”

陈宇看着这俩人一个递酸奶一个喝酸奶，嘴里还讨论着下一次被锁器材室的具体时间安排，忽然觉得自己当年锁那个门简直就是往火坑里推自己。

下午自习课，林舟桌肚里多了张纸条。他展开，是吴梦媛的字迹：“今天阴天，太阳味0%。放学后器材室补课+充电，预计时长15分钟，请准时。”

林舟掏出笔在下面写：“15分钟够充多少？”

纸条很快传回来：“够续航到明天中午。省着用的话后天早上。”

“怎么省？”

“少打架，多做题。”

林舟看着那行字笑了，翻到背面又写了一句：“那你今天多充会儿，下周据说全是阴天。”

纸条传走之后再没回来。林舟转头看窗外，天灰蒙蒙的，确实一点太阳都没有。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总觉得哪儿隐约冒出来一点暖融融的气息。

什么公式算出来的，明明闻不见。

他趴到桌上，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往器材室走。路过三班门口，吴梦媛已经抱着笔记本等在那儿了，看见他就笑。

“走吧。”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问陈宇又借了一把锁，这次是铁的。”

林舟接过她怀里的笔记本，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了她：“铁的好，结实。”

走廊尽头夕阳正好从窗户挤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吴梦媛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小声说：“今天充完电能撑到后天吗？”

“能。”林舟握紧了一点，“不够的话我明天早点来，让你多充会儿。”

她没再算概率，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他胳膊上，闭了闭眼。

嗯，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