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作业。”
吴梦媛站在他课桌前,把一摞练习册放在他刚趴出体温的桌面上。阳光从窗外切进来,把她校服袖子上的袖标照得发亮——学习委员,三道杠,活的年级第一。
林跃抬头,头发还翘着一撮:“你怎么又给我送过来了?”
“昨天英语课你说忘带了。”吴梦媛面无表情,“其实你根本就没写。”
李阳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跃哥,人家年级第一亲自给你送作业,你还挑上了?”
林跃抄起英语作业本翻了两页。字迹工整,拼写标准,唯一的问题是——
“吴梦媛,这作业是你的笔迹。”他把本子举起来,“你以为老师傻?”
吴梦媛推了推眼镜:“我替你重抄了一遍。”
“你替我写了?”林跃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那你自己作业呢?”
“写完了。”她说完转身要走,又被林跃叫住。
“等等。”林跃站起来,一米八的个子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吴梦媛,你最近怎么回事?上周替我背了三次课文,前天帮我值日,昨天还——”
“还什么?”
“还把我篮球服洗了。”林跃压低声音,“你从哪拿到的?我扔在更衣室柜子里,你是不是翻我柜子了?”
吴梦媛的耳朵尖红了一瞬。她伸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个动作林跃最近几天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次她心虚都这样。
“你柜子没锁。”她说。
“那就是翻我柜子了。”
“闻到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小。
“闻到了?”林跃没反应过来,“闻到什么?”
吴梦媛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你的球服,很臭。”
李阳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得直抖肩膀。林跃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你洗它干什么?”
“影响班级环境。”吴梦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明天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是二次函数综合。你上次错的那个类型,步骤我写你练习册最后一页了。”
“哎——”
人走了。林跃低头翻开练习册最后一页,果然密密麻麻写满了步骤,连辅助线都标了三种颜色的笔。最底下有一行铅笔字,小得几乎看不见:“别跟别人说。”
“说什么?”李阳凑过来,“说你俩在一起了?”
“滚。”林跃把练习册合上,又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字迹有点歪,像是写到一半犹豫了又写上去的。
下午体育课,三班和四班打篮球。林跃手感奇差,半场下来一个三分没进,被四班后卫防得死死的。第三节休息,他坐场边灌水,余光瞥见操场边站着个人。
吴梦媛抱着练习册站在跑道边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脸晒得有点红。她没看球场,低头翻书,但书拿反了。
“看谁呢?”李阳递过来毛巾,朝吴梦媛的方向努努嘴。
“看书。”林跃站起来,把毛巾摔李阳脸上,“你管呢。”
第四节林跃跟换了个人似的,连续突破上篮,最后三秒一个压哨三分,赢了。全场欢呼的时候他往场边看,吴梦媛已经不在那儿了。跑道边上只留下一本练习册,他走过去捡起来,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
晚自习,林跃难得没趴着睡觉。他翻到练习册最后一页,盯着那行铅笔字看了半天。旁边的王浩捅他胳膊:“跃哥,你干嘛呢?数学卷子写完了?”
“写完了。”
“你全写完了?”王浩探头过来,“我看看我看看。”
林跃啪地把练习册合上:“自己做去。”
下课铃响,教室瞬间活过来。林跃收拾书包往外走,在门口撞上吴梦媛。她正把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送,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你——”林跃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又触电似的缩回来,“你还没走?”
“送作业。”吴梦媛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让一下。”
“吴梦媛。”林跃挡在她前面,“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看我打球了?”
“没有。”
“那你练习册怎么落跑道边上了?”
吴梦媛沉默了一秒:“那不是我的练习册。是你的。”
“对,我的练习册在你手里,你怎么拿到的?”
走廊里下课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吴梦媛终于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有点亮:“我从你桌上拿的,想帮你看看错题。”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一下,“然后听见操场那边在喊你的名字,我就走过去看了一眼。书拿反了。”
林跃突然笑了一声:“你承认了。”
“我没承认什么。”
“你承认你去看我打球了。”
吴梦媛的耳朵又红了。她抱着作业本想绕开,被林跃侧身拦住:“吴梦媛,你天天帮我写作业、背课文、洗球服,还去操场看我打球。你图什么?”
走廊突然安静下来。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日光灯底下。吴梦媛把作业本抱紧了一点,声音很轻:“你猜。”
“我不猜。”林跃往前凑了半步,“你直接说。”
吴梦媛盯着他运动服胸口那道汗渍——她洗过,没洗干净,袖口还掉了颗扣子,也是她缝的。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又觉得有点好笑。
“林跃。”她叫了他名字。
“嗯?”
“你扣子掉了。”她说完,绕过他走了。
林跃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掉扣子的地方被人用白线缝了两针,针脚歪歪扭扭,仔细看能认出是个“吴”字的一半。
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吴梦媛!明天作业我自己写!”
远处传来一声:“不信。”
“真的!你别替我写了!”
“你先把你袖口那两针拆了再说。”
林跃抬起胳膊,盯着那两针白线看了半天。走廊灯忽然闪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吴梦媛的脚步声,一起拍在夏天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