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天还没大亮。
艾虎推开房门的时候,展昭已经站在后院了。
说是后院,其实就是开封府后宅那一小块空地,勉强够两个人错身。东边种着一棵老槐树,西边堆着几口闲了的水缸,地面铺的砖缝里还长着青苔。展昭站在槐树下,手里没有拿剑,正在活动手腕。
“今天怎么想到叫我?”艾虎打了个哈欠,走过去。
“你昨天说想练。”
“我说的是‘好久没活动了,骨头都痒了’,那不算‘想练’。”
展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人已经到了。
艾虎笑了一下,不再辩解,开始活动肩膀。他把外衫脱了搭在水缸沿上,只穿一件深色的短褐,袖口往上卷了两卷。
“练什么?”
“你定。”
“那我可不客气了。”
艾虎说完就上了。
他出招向来没有预警,这是从小在江湖上养成的习惯——先动手,再说话。一记短拳直取展昭胸口,速度不算太快,但角度很刁。
展昭侧身让过,同时伸手扣他手腕。
艾虎手腕一转,滑脱了。两人交错而过,换了个位置。艾虎背靠水缸,展昭站在槐树荫下。
“脚步不稳。”展昭说。
“刚睡醒嘛。”
艾虎又攻上来。这次他加了腿法,一记扫腿贴着地面踢过去,展昭抬脚避开,砖缝里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块。
两个人就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拆了十几招。没有兵器,纯靠拳脚,偶尔会碰到水缸,发出闷闷的声响,但谁都没收力。
艾虎的功夫路子野,很多动作不标准,但有用。展昭跟他交过几次手之后就不再用规规矩矩的招式了——因为不管用。对付艾虎,得比他更快、更稳、更不讲道理。
十几招后,展昭找到了一个破绽。
艾虎右拳打空,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偏移了半寸。
就半寸。
展昭左手架住他的拳,右手从他腋下穿过,整个人的重心往前一压,脚下一绊——
艾虎觉得自己飞了一瞬,然后后背撞上了什么温热的、硬邦邦的东西。
是展昭的手臂。
他被展昭按在了槐树树干上,两只手腕被扣住,动弹不得。
“服了?”展昭问。
艾虎喘着气,仰头看着他。
晨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展昭脸上。他的头发还没束好,有几缕垂在额前,呼吸也有些重,但眼神很稳,像是在等一个认真的回答。
“服什么服,”艾虎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比我高,重心本来就不一样。”
“借口。”
“实话。”
“再来?”
“先放开。”
展昭松了手,退后一步。艾虎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树干上被自己后背蹭掉的树皮,忽然笑了。
“展大哥,刚才那一下,是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
“想多久了?”
展昭没回答。
艾虎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是不是琢磨我很久了?”
“琢磨你的破绽。”展昭纠正。
“那不还是琢磨我吗。”
展昭转身去水缸边舀水洗手,不接话。艾虎跟过去,也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剩下的往脸上一泼,甩了甩头,水珠子溅了展昭一袖子。
展昭看了一眼袖子,没说话。
“明天还练吗?”艾虎问,声音被水呛得有点哑。
“你起得来就行。”
“我什么时候起不来过?”
展昭想了想,确实没有。艾虎来开封府这么久,从没赖过床。哪怕是头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卯时照样能出现在饭堂,只是脸色不太好而已。
“行。”展昭说。
“那你别又用水缸沿放外衫,”艾虎指了指旁边那口缸,“上次你放上面,我差点一屁股坐上去。”
“那是你的问题。”
“那是你的衣服颜色跟缸沿太像了!”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回走,晨光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