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钟川暴露

是夜，兽营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西侧值房门口一盏孤灯还亮着，光晕昏黄，照不了多远。一个身影贴着墙根的阴影摸进了西侧档案库的门。

　　开锁进入，轻车熟路，显然像做过很多次。那身影闪进去之后没有点灯，径直摸向靠墙第三排档案架——近两年西侧兽场的死亡记录就放在那里。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卷册的脊背摸过去，准确地抽出了那几卷。刚翻开第一页，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库里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石面：“你是在找这个吗？”

　　那人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回头，看见颂南风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卷册子，正是他刚才想找的那一册。

　　“钟川，这么晚了，你来档案库做什么？”

　　“颂师兄，怎么在这？”钟川站起身，脸上的僵硬只维持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了一点被冒犯的理直气壮，“颂师兄是东侧的掌事，这个时辰出现在西侧的档案室，怕是不太合适吧。”

　　颂南风没有接他的话。他低头翻了翻手里那卷册子，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钟川，真名庸川，庸家旁支子弟，两年前以‘御兽宗外门弟子’的身份被招入天鉴司兽营，分配至西侧兽场。入职以来，经手的灵兽幼崽死亡记录共三十份，成年灵兽意外死亡记录三十二份。”

　　“你将灵兽辗转送至庸家的牧场。白额玄虎那一胎，也是你经手的。”

　　“你——”钟川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点理直气壮一点点消减下去。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颂南风说，“你入职之后，西侧幼崽的死亡率翻了两倍，想要查你，不难吧。”

　　钟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认命的味道：“难怪白天你和文泷一唱一和，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是。”

　　“文泷也知道？”

　　“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正是文泷。

　　钟川猛地回头。

　　文泷从门外走进来，脸色很沉，手里捏着一卷册子——那是他白天从西侧档案库调走的另一份记录的备份，上面标注着近两年所有经钟川手处理的灵兽清单。他走到灯下，将册子翻开，一字一句地念：“赤云鹿七只、黑魈两只、白额玄虎幼崽一只……你跟我说是烧了、埋了、处理了，结果呢？全送到庸家去了。”

　　文泷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钟川，或者说庸川——你改名换姓进来，我认了；你往外送灵兽，我也认了。但是你却将其送到庸家去炼成尸妖——这个，我不认。”

　　“不过是些畜生罢了。”钟川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养它们是为了用，我带走它们也是为了用。有什么区别？”

　　文泷长叹一口气，抱臂靠在架子上，一脸轻蔑地看着他：“你凭什么以为，你的命就比这些灵兽高贵？”

　　钟川看了一眼文泷，又看了一眼颂南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我是庸家的人。你们若是动了我，庸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会杀你。”颂南风走上前，将那卷册子放回架上，动作不紧不慢，“但我们会把你送到镇魔司，交给曲少司。你猜他是会杀你，还是会放你？”

　　曲朝暮。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那一刻，钟川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恐惧所取代。庸家折在那个男人手里的人够多了，他是打心眼里怕那个人。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有本事你们杀了我！”

　　“瞧瞧，这就急了。”文泷轻笑一声，一个跨步便闪到钟川面前。右手并指如刀，从他喉结上方半寸处划过——动作太快，快到钟川甚至没来得及后退。等他的身体反应过来时，喉间已经传来一阵剧痛。

　　声带碎了。

　　钟川的怒吼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嘶哑的气音，他踉跄着往后倒了两步，后背撞在档案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文泷收回手，眼神阴厉，表情狠辣，已然褪去平日里的痞气：“你这么怕曲朝暮，那你怎么不怕我啊？”

　　钟川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盯着文泷，眼睛里尽是恐惧和愤怒。文泷没有再看他，偏头看向颂南风：“送什么镇魔司，我看，直接搜魂。这不比审讯来得快吗？”

　　颂南风轻笑一声：“我看行。”

　　钟川听见那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支撑。被搜魂的人——灵智尽毁、就算活着也只是一具空壳。

　　文泷没有等钟川回答。

　　他跨前一步，左手扣住钟川的后脑，右手并指如刀抵住他眉心。钟川的瞳孔猛地缩紧，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但文泷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颂南风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搜魂术的过程很短，短到钟川的挣扎还没来得及变成更激烈的反抗，文泷就已经松开了手。钟川的身体失去支撑，贴着档案架滑坐在地上，双眼失焦，嘴角淌下一线涎水。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却连气音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文泷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三天后。”他说，“庸家的人会扮作运送草料的商队进来，同时也会带走一批‘货’，这次是赤云鹿。”

　　“赤云鹿？”颂南风皱了一下眉。

　　果然！

　　颂南风蹲下身，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钟川，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息，还活着，但神智明显已经处于痴傻状态。搜魂术本该由专门的人来做，文泷下手虽然快，但终究不是专修此道的人，钟川的灵智即便能恢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怎么办？”颂南风问。

　　“留着，但不能再让人看见他。”文泷说，“对外就说他畏罪潜逃了，东西南北四个兽场的暗桩都以为他跑了，反而会松一口气。”

　　颂南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将档案架旁散落的卷册一一整理归位，最后把被钟川动过的那几卷重新放回原处。做完这些，他走到门口，将门重新锁好，转身看向文泷。

　　“东西南北四个兽场，名单你拿全了？”

　　“搜魂的时候都看了。”文泷从袖中取出方才记录信息的玉简，在指尖转了一圈，“一共七个人，钟川是领头的，剩下六个分布在四个兽场，负责交接灵兽幼崽和传递消息。名单在这，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天亮之前。”颂南风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可不能让曲朝暮看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