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1V1  女频征文   

第110章 合谋

青山微暮

兽营出事的前一天,郊外驿馆内。

  一座隐于众人视线之中的枯井,被三层禁制包裹着,便是元婴修士的神识也探不到这里。

  地下室里的烛火跳了一下,照出墙边一张矮桌、两把椅子、一套茶具,和一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相不厌没有戴面具。

  他靠在椅子上,姿态松散,像是一直在这里等人。

  庸霁自然而然的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手里的黑色盒子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重新谈谈。”庸霁说。

  相不厌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看了看那只盒子,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庸霁伸手,将盒盖打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缝隙间渗出,带着特有的腐朽与腥臭。

  定睛一看,盒子里蜷着密密麻麻的尸妖,每一只都只有指头大小,挨在一起,像是一窝冬眠的蛇。

  相不厌瞥了一眼庸霁,“你想用它们把曲朝暮引出天鉴司。”

  “天剑大阵感知到灵力的异常波动便会自动攻击。”庸霁将盒盖合上,指腹压在盒面上,“且每一剑的触发节点是半炷香。”

  “半炷香的时间,也就是说兽营的暴乱最多能拖住他半个时辰。”相不厌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向庸霁,“那之后呢?”

  “半炷香,足够你潜入天鉴司,拿你要的东西。”庸霁与他对视。

  片刻后,相不厌弯了一下嘴角:“按捺不住了?想对曲朝暮下手?”

  “他的身体,我要了。”庸霁没有否认。

  相不厌没有说话。

  他看了庸霁很久,那张妖异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审视的冷光。

  “你想夺舍曲朝暮?”

  庸霁默认。

  “成交。”相不厌没有犹豫,应下了他的交易。

  庸霁并没有多问,起身走出地下室。石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屏风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紫苑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桌边,看了看那只被留在桌上的黑色盒子,又看了看相不厌。相不厌的目光落在桌面那盒尸妖上,像是在估算什么。

  “父亲,您真的相信他能成功?”紫苑站在他身侧,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夺舍曲朝暮?

  “不会。”相不厌回答得很干脆。

  紫苑怔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那您为什么答应他?”

  相不厌抬眼看向她,耐心地解释:“庸家那群人,早就是他的累赘了。庸成死了,庸辉也死了。庸连山手里攥着他太多的秘密,庸家那点残余势力对他来说,不是根基,是尾巴。他需要一个理由把那条尾巴斩干净——借曲朝暮的手,或者借我们的手,都行。”

  他顿了顿,“他急着对曲朝暮下手,不是因为他有信心,而是因为他知道,再不动手,他的底牌会被庸家那点残余全部拖下水。”

  “但您说他不会成功——”紫苑还不太明白。

  “一心找死的人是拦不住的。况且有些事,他做了,我反倒会轻松很多。”相不厌的目光越过紫苑,落在地下室那扇紧闭的石门上,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走向悬崖的人,“至于他能活到什么时候——”

  他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不在我的计划里。”

  紫苑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她起身将桌上那只黑色盒子抱起来,走到地下室角落的暗格前,小心地放了进去。回身时,她看见相不厌仍然坐在那张矮桌旁,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他却还维持着端杯的姿势,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她深知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于是她安静地退回了屏风后面。

  相不厌在灯下坐了很久。

  庸霁说,他想要曲朝暮的身体。

  他是真敢想。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能拿得到。

  相不厌想,如果庸霁知道那具身体里藏着什么,他大概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但他不打算告诉庸霁,有些事,知道了反而碍事。

  庸霁的结局他不关心。

  他只需要在那之后,伸手拿走他要的东西。

  白隙兽。

  他等了很久了。

  可眼下最棘手的,不是白隙兽,也不是天剑大阵,而是青故——

  这个女人,他杀不了、打不过、还偏生动不得。

  庸霁也好,庸家也罢,都在他的棋盘上。唯独青故不在。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如何才能将青故拉入棋局之中。

  相不厌独自坐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终于灭了下去。

  黑暗中他仍然没有动……

  -----------------

  然后第二天,兽营暴动了。

  第一波进入兽营的几只尸妖,只是试探。

  令庸霁意外的是,兽营处理事情的速度很快——颂南风从镇魔司回到兽营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向兽营弟子普及了有关尸妖的所有信息,并且加强了结界的防护。

  果然,接连几天,兽营周边总有身影徘徊不断,不断通过驳杂的气息影响着兽营的飞禽走兽。但经过颂南风井然有序的安排,兽营弟子提前在灵兽聚集的地方设下了隔绝灵气干扰的禁制。

  相不厌听了这个消息后,没有评价。他只是把玩着手中那枚黑色棋子,棋子在指腹间轻轻转了一圈。

  “颂南风……”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南岭万灵宗的人?”

  “是。”紫苑将她潜伏在天鉴司期间所得知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此人是兽营东侧兽场的掌事,据说极善弓术、御兽,且在兽营中的威望极高。”

  “那庸霁那些尸妖,现在进不去了?”

  “进得去。但进去了也撑不了多久。”紫苑说,“兽营的结界已经加固过了,灵兽也做了隔离处理——他的尸妖能造成的混乱有限。”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光凭尸妖就想触发天剑大阵的攻击,恐怕有些难。”

  相不厌抬眼看向她。

  紫苑继续说道:“我在天鉴司潜伏三年,始终没找到操控天剑大阵的人。那阵法看似是自动触发,但背后应当有人在操控。可方青源体弱,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大阵的远距离攻击;曲朝暮执掌镇魔司,分身乏术,平日里根本不接触天剑大阵;监察台的寒素常年游走于各地分部,一年到头待在天鉴司的时间不到半年——这三个人,都不像是执掌大阵的人。”

  “据天鉴司内的记载,大阵存续期间,共触发过三剑,一剑落沧州、二剑断魔渊、第三剑,便是十几年前的蓊州灭鼍。”

  闻言,相不厌转动棋子的手指突然停住,他将那枚棋子丢回棋盒中,“也就是说,庸霁的尸妖能不能触发天剑大阵,他自己也拿不准。”

  “拿不准。”紫苑说。

  相不厌抬眼看向那明灭不定的烛火:“那就让他自己想办法。他要是连这一步都走不完,拿什么跟我合作。”

  外头的天色正在变暗,院子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收回去,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一样。

  而此刻,浮岛之下的兽营,灯火已经重新亮了起来。颂南风正带人沿着新加固的结界做最后一轮巡视。他还不知道暗处的人什么时候会露头,只能沿着结界走一圈,在营地东头站了一会儿,望向远处沉下来的夜色。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在吹,把沙石卷起来又放下,像有人在翻一页看不完的书。

  他忽然有些想念南岭的山川林海。

  南岭的晨雾、林海的鸟鸣,他都还记得。

  可他也很清楚——他只是记得而已。万灵宗的弟子入了天鉴司,就要守到任期结束才能回去,而他还有好几年。等他真的回去了,南岭还是那座南岭,林也还是那片林,但他已经不一定是那个能走在林海、什么也不用想的人了。

  风又吹了过来,把沙石卷起来又放下。颂南风转过身,往营地的方向走回去。

  他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