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兽营前序

兽营出事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最先乱起来的是东边兽场。

　　一头白额玄虎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开始撞栏，撞得禁制一闪一闪的。隔壁的赤羽雉被吓得扑棱翅膀，叫得跟杀鸡似的，然后西边的狼群跟着嚎了起来，再然后整个兽营就炸了。

　　最先察觉东边兽场异常的颂南风连忙带着弟子赶往兽营中心地带，安排值守弟子赶忙启动应急禁制，把暴乱的区域隔开。等他们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外围结界上已经多了三道裂纹，裂纹旁边的地上散着一些尸体。

　　颂南风手持羽弓戒备，凑近一看才发现是西边兽场圈养的灵兽赤云鹿，鹿身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那场面着实惨烈。

　　“别愣着！快把啃食灵兽的东西找——”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结界的裂缝里钻了进来。黑乎乎的一团，贴着地面窜得极快，一眨眼就到了最近的弟子脚边，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那弟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灯笼甩出去老远。旁边两个人反应过来，一个拔剑就砍，另一个拽住那弟子的胳膊往后拖。那东西速度极快，咬下那弟子的腿肉便转头扑向兽笼，颂南风立刻弯弓射出一箭，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那东西被射中之后发出一声极尖的嘶叫，黑色的爪子不停地扒着地面往前爬，生生将羽箭定住的身体撕扯出一道口子。颂南风见状，又是一箭结果了它的性命。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几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打量着这具尸体。像是一个被扒了皮的猴子，四肢细长，嘴咧得能看见三排牙，身上黏糊糊的，浑身散发出一股恶臭。

　　“什么玩意儿？”有人喊了一声。

　　“噼啪——吼！”

　　又一道裂纹被撞开了。这次钻进来两只，直奔着最近的弟子扑过去。那弟子侧身躲了一下，肩膀上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但他没退，反手一刀劈下去，将其中一只削掉半边脑袋。另一只被旁边的人一剑钉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陆续有弟子从兽场深处赶过来，几个人背靠背站成一圈，把受伤的人护在中间。裂纹外头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试探——但是没有再钻进来。

　　“补结界！”领头的弟子喊了一声，“先把裂口封上！”

　　有人从储物囊里掏出阵盘，手忙脚乱地拨弄着其上的光点。三道裂口封了两道，第三道封到一半的时候，里面又伸出来一只爪子，灰白色的，指头细长，刚碰到那弟子的衣角就被一道凛冽的羽箭射落。断爪落在地上还在抽搐，颂南风跨步上前，一脚将其踢开。

　　“结界封上了！”

　　裂纹彻底合拢的那一刻，所有人才松了口气。地上散着三具尸体，两具死透了，一具被削了半个脑袋，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一个弟子上前补了一刀之后彻底安静了。

　　受伤的弟子一共四个，两个被咬伤，两个被抓伤，伤口都不深，但都沾了猩黑的液体。

　　“尸毒？快，得赶紧处理。”颂南风眼尖，一眼便瞧出了这液体的不寻常，连忙催促受伤的弟子去处理伤口，随后还不忘吩咐赶来的弟子，“加强防守，天亮之前，不能再让这东西进来了。”

　　“是！”一群人打起精神，沿着结界开始不停地巡视。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灯火通明，兽鸣长嘶。

　　“颂师兄，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兽营弟子问。

　　他们没见过这东西，但认得出上面附着的尸毒——不是好东西。

　　“未曾见过。”颂南风说，“将这几具尸体小心封存，天亮之后，带去镇魔司，请曲少司看看。”

　　他安排得井然有序，弟子们把尸体装进寒铁笼子，三层禁制锁死，天一亮便抬着前往镇魔司。

　　随着传送阵枢的亮起，颂南风领着几个弟子踏入了前往镇魔司的传送阵。

　　今日值守的正好是唐翎，他一路跑过来，从石阶下冲上来，差点与要下台阶的青故撞个正着。

　　“唐翎？”她顿了一下，“什么事这么慌忙。”

　　唐翎神色凝重，站在与她三步开外的距离：“兽营那边不知道怎么出现了尸妖，此事蹊跷得很，少司正让我来请嫂子过去。”

　　尸妖？

　　青故愣了一瞬，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着唐翎前往朝司殿。

　　殿前的广场上，曲朝暮半蹲在地上，神色凝重地看着笼子里的尸体。他身旁还蹲着一个青年，背上背着一张羽弓，衣袖上沾着已经发黑的液体，肩上缠了一圈简单的绷带，算是应急处理了伤口。

　　此人正是颂南风，万灵宗派驻天鉴司的兽营掌事。

　　两人面前的笼子里面并排躺着几具尸妖的尸体。碎了的、削了半边脑袋的、被箭钉穿过的，还有一个勉强完整的。

　　“你也看看，这与文州地宫的有什么不同之处？”曲朝暮一见到青故，便起身迎了上去。

　　还没走到笼子边上，那股腐朽与腥臭的气味就已经开始攻击青故的嗅觉。她眉头一皱，胃里顿时翻江倒海。那种气味经过鼻腔就忘不掉。

　　“还真是尸妖。”青故走到笼子边蹲下，看了看那具还算完整、体型较小的尸妖，看着像是幼年体。”

　　“你说，这东西是打破了结界出现在了兽营？”曲朝暮问颂南风。

　　“是，昨晚伤了四个弟子。我们没见过这东西，想着送来镇魔司请少司看看。”颂南风神色凝重，“这东西灵智很低，但速度极快，沾上就咬，嘴里带尸毒。”

　　“兽营的结界可以反制妖气，为何这些尸妖还能打破结界？”曲朝暮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疑点重重，“结界补上了？”

　　“补上了。天亮之前加了两队人轮流巡视。”颂南风顿了顿，“不过有一件事我不太确定。”

　　“说。”

　　“这些尸妖出现之前，兽营的灵兽先乱了起来。不是被惊吓的那种乱，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失控了。”

　　“尸妖的诞生本就有违常理。灵兽有灵，被这种驳杂的气息所影响，是正常的。”曲朝暮说，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笼子里的尸妖。

　　青故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只是盯着那几具尸体出神。曲朝暮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转头便吩咐唐翎将兰甲阁内有关尸妖的最新典籍和卷宗都各自复录一份送过来。

　　“没有妖气。”

　　沉默半晌的青故终于开口了，她再次重复道：“这些尸妖身上没有妖气。而且外形也比幽风古墓中的那些尸妖要更接近于兽类。”

　　没有妖气，又能影响灵兽。

　　通过青故和颂南风提供的关键信息，曲朝暮顿时领会了其中关窍。

　　颂南风不知晓尸妖的诞生过程，所以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曲朝暮经历过幽风古墓事件，立刻便领会了青故话里的意思，他立刻接上青故的话茬：“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圈养的灵兽，炼制而成的尸妖？”

　　青故回头看向两人：“极有可能！”

　　曲朝暮眉头舒展，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大量饲养的灵兽，再炼制成尸妖，这手段，像极了文州幽风古墓的大型半妖豢养。

　　这时，唐翎取来了曲朝暮要的东西。

　　曲朝暮将记录信息的玉简递给颂南风：“这些是有关尸妖的记载和应对方法。你拿去，好好查看一番，及时给兽营的弟子们传阅。我这边处理完，会去一趟兽营，你们加强警戒。”

　　“好。”颂南风点头，收好玉简，又朝青故和曲朝暮行了一礼，便带着兽营的弟子们离开了镇魔司。

　　曲朝暮靠近唐翎，小声道：“将这东西，送去监察台，再去请方师兄溯魂术探查。”

　　唐翎会意，立刻安排人将笼子抬下去处理。

　　届时，偌大的广场上就只剩下曲朝暮和青故二人。

　　“他来了。”青故忽然开口。

　　曲朝暮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兽营弟子抬着笼子离开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声音不高，“我知道。此事多半与庸家有关系。”

　　“你什么时候去兽营？”青故问。

　　“晚点。”曲朝暮偏头看了她一眼，“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

　　曲朝暮没有再提兽营的事。他带着青故往朝司殿走去，走出两步后，脚步忽然停下。

　　“这些尸妖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你觉得他在调虎离山？”青故望着他，下意识回道。

　　曲朝暮没有反驳。他只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走吧，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