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1V1  女频征文   

第99章 赤乌伞

青山微暮

夜晚,青故沐浴完,披着外袍坐到露台上。晚风拂过紫藤花架,碎花簌簌落在她膝头,她却浑然不觉,托着腮望着天边那轮月亮,嘴里还在念叨。

  “真的很好看嘛……那么大,那么圆,比纸伞还漂亮……拿来做伞多好啊……”

  映霜趴在桌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大狮子也说那花可好看了!”

  九影趴在院子里,尾巴轻轻甩了甩,没吭声,但耳朵尖动了动,显然也在听。

  曲朝暮放下茶杯,面不改色:“林叔,你先去休息吧。”

  林叔察言观色,心领神会,连忙上前一把捞起映霜:“走了走了,小祖宗,该睡了。”又朝九影和白隙兽招招手,一溜烟把三只都带走了。

  映霜还不明所以,蹬着腿任由林叔将自己抱走。

  青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曲朝暮从椅子上捞起来,扛在肩上。

  “你干嘛——”

  “睡觉。”

  “这才刚吃完夜宵没多久——”

  “那就消食。”

  甫一进门,他便把她往床榻上一放,俯身压下来,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青故挣了一下,没挣动,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暗潮翻涌,深处还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嫉妒?

  “你……怎么了?”她忽然有些心虚。

  曲朝暮没有回答,低头吻下来。

  不似平日的温柔缱绻,这个吻带着几分蛮横的掠夺。

  青故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偏头想躲,却被他捏住下巴掰回来。

  “曲朝暮……”她的声音碎在唇齿间。

  他不应,只是吻得更深。

  他忽然停下来,与她额头相抵。

  “还要不要?”他问,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什么?”青故被他吻得迷迷糊糊,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花。”

  青故愣了一瞬,随即哭笑不得。

  这人……还在吃那头公当康的醋?那不过是一头猪啊。

  “要不要?”他又问,手指在她腰侧摩挲,威胁意味十足。

  “不要了……不要了……”青故赶紧摇头,只能拼命示弱。

  “不是很好看吗?怎么又不要了?”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谎。

  见状不妙,青故连忙补了一句:“真的不要了……那朵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我现在觉得它丑死了,一点不想要了……”

  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你这人……连头猪的醋都要吃……”

  曲朝暮低笑一声,拢紧了她的腰,嗓音低哑得像砂纸擦过:“真的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真的再也不惦记了……”

  夜风穿过窗棂,紫藤花架上的花瓣簌簌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淡紫色的雪。

  过了许久,一切归于安静。

  翌日清晨,青故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锦被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床榻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枕边放着一张字条。

  是曲朝暮的笔迹:“花伞送去浮景峰加固了。我去朝司殿,午膳不必等我。”

  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又补的:“不准再去归月林。”

  这人……写个字条还要特意叮嘱一句,是怕她真跑去归月林找那头公当康抢花么?

  她把字条折好,塞进枕下。

  窗外传来映霜奶声奶气的叫喊:“主人!你醒了没?林叔做了桂花糕!”

  紧接着是九影低沉的“呼呼”声,像是也在催促。

  青故揉了揉发酸的腰,披上外袍,推开房门。

  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映霜已经化成人形,蹲在九影身边给它梳毛。白隙兽趴在老梅树下,尾巴慢悠悠地甩着,嘴里还叼着一颗没啃完的果子。林叔端着蒸笼从厨房出来,一看见她,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少夫人,早。”

  “早,林叔。”

  青故在石桌边坐下,映霜凑过来,趴在她膝盖上,仰着脸问:“主人,你昨晚是不是跟少司吵架了?我听见你在喊‘不要了不要了’……”

  青故手一抖,差点把桂花糕掉地上。

  “没有。”她面不改色地又咬了一口,“你听错了。”

  “哦。”映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去继续梳毛。

  青故低头喝茶,耳根却微微发热。

  这个仇,她记下了。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林叔特地从浮景峰找来几盆花,青故便拉着映霜在院里种花,打发着时间。

  傍晚时分,曲朝暮从朝司殿回来。

  青故正蹲在花架下,见他神色不对,搁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泥,问道:“你回来了。”

  青故弯了弯唇角,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看见曲朝暮从身后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把伞。

  从伞状模样依稀能看得出来——正是昨天从雌当康头顶摘下的那朵灵花。

  花瓣被小心地处理过,像是加了什么特殊材料,底色深红如晚霞,边缘镶了一圈雷银丝,锋利至极。

  伞骨大面积鎏金,黑金与赤红撞色,展开时红光流转,赤纹如烈阳焚海,伞身环绕着细碎的赤金色星火粒子,层层禁制叠加其上,防御与反震的阵法纹路清晰可见。

  这哪里是加固,这根本就是改头换面,为她锻造了一柄灵兵。

  伞檐边还坠着一朵嫩生生的小花和紫藤花穗做装饰——正是昨天从小当康头上摘下来的那朵。

  “你不是说送去……加固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曲朝暮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语气故作平淡:“正好路过,我就顺道取回来了。怎么,这不比那头公当康的花好看?”

  青故彻底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鎏金的伞骨,触感温润,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息。

  金乌骨羽。

  这东西极为难得,传闻是金乌陨落后凝成的精纯骨羽。

  一股极为刚厉的灵力混杂在精纯的火属性灵力中,青故微微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哪儿有那么多顺道的事情。

  这伞上还残留着曲朝暮淬炼伞骨的灵力,青故并没有拆穿他。

  她捧起那把伞,又低头看了看伞檐坠着的那朵小花——连小当康的花都被他用来做了装饰,这人到底背地里到底留着多少心思。

  她竟一时猜不透。忽然想起昨夜他的蛮横、追问、醋意……原来所有的不满和占有欲,最后都化进了这把伞里。

  连头猪的醋都吃,果然年纪小的男人,心思就是多。

  青故暗自腹诽,看来以后得日子,有得过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曲朝暮,你真的……”

  “嗯?”

  “真的挺讨厌的。”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地笑了一声。

  “嗯,讨厌。那你说该怎么办?”

  映霜从老梅树后面探出脑袋,看见两人抱在一起,连忙捂住眼睛,却从指缝里偷偷看——昨晚被林叔拎走之后,她趁林叔在厨房的间隙又悄悄溜了回来,本想找主人玩,结果撞见这一幕,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九影趴在地上,尾巴甩了甩,一脸“人类真奇怪”的表情。

  白隙兽依旧啃着果子,不理人事。

  林叔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转身回去继续炖他的汤。临走前还念叨了一句:“这汤得再炖一个时辰,年轻人,费体力。”

  落霞府的院子里,紫藤花架上的花瓣又落了一层,铺在青石地上,像淡紫色的雪。

  青故靠在曲朝暮怀里,手里攥着那把沉甸甸的伞,忽然觉得——那头公当康的花,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星空下,两人在露台上相依而坐。紫藤花架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落在青石地上,像一幅淡墨的画。云海在浮岛边缘无声翻涌,星辰在天幕上缓缓流转,静谧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青故靠在曲朝暮肩头,难得没有喧嚣的吵闹,两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享受这为数不多的安宁。

  “青故。”曲朝暮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

  “嗯?”青故一怔,抬眼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目衬得格外清晰。那双素日里冷冽的眼睛,此刻像是盛了星子,明亮而滚烫。

  “今天去循星台,我找方师兄替我算了一卦。”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她面前。他的手指捏着玉简的边缘,骨节微微泛白——青故注意到,他在紧张。

  “说是……下月十八,黄道吉日,宜……”

  他顿住了,喉结微微滚动。

  “宜什么?”青故心头一跳,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曲朝暮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简轻轻放到她掌心。

  青故低头看去——玉简上只刻了一行小字,笔锋端正而克制,确实出自他手:“宜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