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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被猪拱了

青山微暮

又是三天过去了,兰甲阁的魔族典籍已整理得七七八八,日子反而慢了下来。

  曲朝暮忙着处理镇魔司事务,青故插不上手,她的生活便像被调慢了半拍的琴弦,松弛而有韵致。

  闲来无事,她便爱往天鉴司后山的归月林跑。

  那处树林位于浮岛偏角处,是月亮落下的方向,归月林便因此得名。许是因为月阴滋养,归月林古木参天,灵草遍地,偶有灵兽出没。林叔说那里养着一窝当康,脾气温顺,让她尽管去散心。

  青故想着,温顺好啊,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刚踏进林子,便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小东西蹲在溪边的石头上,低头啃着什么。

  那只小猪不过半大,青色皮毛顺滑如缎,一对月白小牙微微外露,瞧着温顺无害。

  最惹眼的,是它头顶顶着一朵嫩生生的青色小花,灵气袅袅,很是奇特。

  “什么猪,头上还长花?”青故一时手痒,伸手便将那朵小花摘了下来,捏在手上把玩,“挺好看,借我玩会儿。”

  下一秒,小当康浑身一僵,青白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当康——!”它低下头,亮出那对月白小牙,不管不顾地朝她冲来。

  青故只觉小腿一软,垂眸一看,那半大的小兽正两眼泪汪汪,用脑袋一下一下抵着她的腿,每撞一下,便委屈地叫一声:“当康——”

  “当康?还真是当康。”她眉梢微挑,这叫声与白隙兽那自报家门的方式如出一辙,极为好认。

  活了上万年,被一头小猪拱,还是头一遭。

  来回被它拱了几下,青故明显不耐烦,抬脚将它轻轻踢开。

  可那小当康半点不退,迈着短短的腿锲而不舍地冲回来,一边顶一边哼唧,分明是在闹:“还我花!你赔我花!”

  “小气。”青故轻笑,乐此不疲地又将它踢开。

  这一脚却没拿捏好力道,小白猪直接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它懵了片刻,撑着四肢爬起来,猛地昂头。

  “当康——当康——”地放声大叫,眼泪汪汪的模样,又凶又可怜。

  “好家伙,猪还会哭?”

  可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一股浑厚又凶戾的灵气猛地炸开,犹如地龙翻身,震得她指尖微麻。

  滚滚烟尘顺着林间小道席卷而来,夹杂着厚重的蹄声。

  青故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待烟尘散去,两道庞然身影赫然立在身前,气场慑人,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

  那是两只成年当康——体长足足六尺,肩高四尺,浑身青毛根根倒竖,透着野性;四根月白獠牙外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青故。前蹄狠狠刨着地面,划出两道深沟,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低吼。

  小当康躲在雌当康宽厚的身躯下,只露出半个圆脑袋,泪眼婆娑地看着青故手上的小花,断断续续叫着:“当康……当康……”

  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找长辈撑腰的模样,刚才那点凶气荡然无存,只剩软糯的委屈。

  “不就是朵花么?生那么大气干嘛!”青故垂眸看了看手上的小花,又抬眼望向眼前两头巨猪。

  眼睛倏然一亮——两只当康头顶上的花,好大呀!

  她好喜欢,跟纸伞一样大。

  要是能拥有这样一把花伞,青故都想象不到自己能有多开心。

  与此同时,

  一派肃穆的镇魔司,司内弟子各司其职。

  唐翎却一路跌跌撞撞地朝着司殿疯冲而去,路上接连撞翻好几个执勤的弟子,他连回头道歉的功夫都没有,脚步半点不停。

  “少司,少司,救命啊!”

  殿内,曲朝暮正低头翻阅卷宗,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淡然,语气平淡地开口:“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唐翎冲到殿中,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憋出几句急音:“当康……嫂子……归月林……要出大事了,救命!”

  “青故怎么了?”一听到青故的消息,曲朝暮手里的卷宗瞬间扔在案上,原本淡然的神色骤然紧绷,连语气都急了几分。

  不等唐翎再开口,燕七也跌跌撞撞地从殿门外冲进来,跑得满头大汗,急声禀报:“少司!不好了,快些去归月林,嫂子她……她跟山里的当康打起来了,动静大得很!”

  曲朝暮看了唐翎一眼,见对方重重点头确认。

  他一手扶额,眉心狠狠跳了跳,眼底满是无奈。

  “……跟猪打架?”

  说出去笑死个人……

  不等再多问一句,已然如一阵疾风般掠出朝司殿,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等曲朝暮赶到归月林时,林子外围早已围了一大圈天鉴司的弟子,几位长老站在最前面,非但没有阻拦的意思,反倒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热闹,时不时还低声交谈几句,气氛热闹得很。

  他费力挤开人群,抬眼望去,顿时又是无奈又是心惊。

  只见林中空地动静滔天,四周树木断折、山石滚落,场面看似山崩地裂。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青故竟翻身骑在了雄当康的头顶,双腿紧紧夹住它的脖子,双手死死攥着雄当康头顶那朵硕大的灵花,憋红了脸奋力往下拔。

  一边用力,还一边理直气壮地喊,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林子。

  “给我!反正你也用不到——你比我聪明,下雨知道躲在树下,我没你聪明,不会躲雨,把你的花给我做伞怎么了!”

  曲朝暮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耍赖模样,属实无奈至极。

  想要便是想要,偏生还能找出这么歪理十足的借口,让人又气又笑。

  “朝暮,你可算来了。”几个长老一转头看到他,脸上瞬间堆满笑意,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争点气,赶紧成亲——这么好的女子,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可不能放过。”

  曲朝暮无奈一笑,笑声中满是宠溺。

  这可不就是没打灯笼的下场。

  围观的弟子和长老们也纷纷凑上来起哄,笑声一片。

  “是啊是啊,自从青姑娘和映霜来了,我那浮景峰的斑鸠窝都少了不少!”

  “这是顶好的姑娘,少司可得抓紧。趁着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还在,这杯喜酒我们是非喝不可的!”

  曲朝暮:“……”

  正跟花较劲的青故,余光瞥见人群外的曲朝暮,瞬间眼睛一亮,连忙腾出手朝他挥动,全然忘了自己还骑在当康头顶。

  曲朝暮顿时心头一惊,脸色微变,朝着她急声大喊:“笨蛋!不要松手!”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话音刚落,雄当康猛地仰头甩动身躯,力道极大。青故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被甩了出去,朝着地面坠去。

  曲朝暮几乎是瞬间瞬移到场中,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落地的瞬间,他立刻松开手,上下仔细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我都快拔下来了。”青故一脸惋惜,挣开他的手,还配合地转了个圈,“你看,我没事,好得很。”

  确认她真的半点伤都没有,曲朝暮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转而眸光一寒,原本温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转头看向那两只还想上前的成年当康。

  方才还嚣张护崽、气势逼人的两只当康,一感受到曲朝暮的气息,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赤红的兽瞳也淡了几分,纷纷乖乖趴在地上,脑袋埋在爪子前,一副委屈巴巴、不敢造次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戾。

  两只当康对视一眼,雌当康低吼一声:怎么又是这魔童?

  雄当康:闭嘴,我也怕他……

  “拿来。”曲朝暮冷冷瞪了它们一眼,转头看向雌当康,不带半分商量。

  雌当康泪眼汪汪,不敢有违抗,只能慢悠悠地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挪到青故面前,乖乖低下头,把头顶的花递到她眼前,示意她摘取,温顺得不行。

  青故却摆了摆手,指着一旁雄当康头顶那朵更大更好看的灵花,一脸认真:“不要这朵,我要那一朵——那朵好看,更适合做伞。”

  “不行。”曲朝暮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为什么?”青故疑惑不解,“那朵明明更好看,我就喜欢那朵。”

  看着她满眼期望、亮晶晶的模样,曲朝暮张了张嘴,耳根微微泛热。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给青故任何反驳的机会,反手薅下雌当康头顶的花,“这朵也好看,就选这朵。”

  “哦,那行吧。”青故见他态度坚决,也不耍赖纠缠,只是微微耷拉着脑袋,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青故接过曲朝暮摘下来的花,看了一眼哭得泪眼汪汪的雌当康,那雌当康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

  曲朝暮开口道:“还会长出来的。”

  “这样啊!”

  青故那点为数不多的同情心瞬间没了。她开心地将小花伞举过头顶,转了个圈,笑颜如花:“好看吗?”

  “好看。”曲朝暮会心一笑。

  不远处,柳讼满脸疑惑地拽住唐翎的衣袖,歪着头不解发问:“嫂子明明喜欢那朵大的,为什么少司不给她呀?不就是一朵花么。”

  唐翎睨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抬手轻轻锤了锤他的胸口,一脸“你还小不懂”的神情,压低声音道:“你啊,果然不懂男人的心思——那只当康是公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曲朝暮那点占有欲,怎么可能让青故得到雄性当康头顶的花。

  说完,唐翎便转身朝着人群外走去。柳讼却依旧满脸茫然,连忙快步追了上去,锲而不舍地追问:“我知道是公的啊——公的怎么了?凭什么不能给?你说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