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青故来了镇魔司,林叔为了照顾她的生活,也搬进了落霞府。
有了青故和映霜的加入,原本死气沉沉的镇魔司,不由得热闹起来。
每天都能看到映霜指挥着九影驮着她到处跑,身后还总是跟着白隙兽。
寒素喜欢养貂,光是她监察台多多少少就养了四十来只。自从见过映霜化形后,她便时常将映霜捉到监察台去给她的貂群开悟。
一连几天下来,映霜做梦都在吐槽这些没有开化的貂貂太笨了……
隔壁岛的浮景峰有很多野生灵禽,其中最为泛滥的便是玉项鸠。
此鸟喜喧闹还不怕人,每逢寅时便会飞到门前屋后的树上开始咕咕叫,这个问题困扰了浮景峰的弟子多年。
弟子们捕食的速度还赶不上这鸟繁殖的速度,久而久之,吃也吃腻了,赶也赶烦了,浮景峰的弟子也就随它们去了。
映霜一听说这鸟肉质鲜嫩、具有灵气,当即拉着九影和白隐便冲上了浮景峰。又是掏鸟窝、抓鸟烧烤……连着吃了四天的鸠肉,饶是青故都有些扛不住了——怪不得浮景峰这么多人都不愿意吃,原来是吃腻了。
可人和貂不一样,尝到甜头后,映霜恨不得带着监察台的貂貂在浮景峰安家了。
得那些灵禽滋养,寒素的貂貂居然还真有不少开化了。
经这么一遭,反倒解决了浮景峰多年的困扰,还让映霜收获了一大堆忠实跟随者——不管她走哪儿,身后都浩浩荡荡跟着一群貂,整天上蹿下跳。
捞鱼、掏鸟窝——闹得整个天鉴司苦不堪言。
众人只能敢怒不敢言。
今天,青故如约出现在兰甲阁继续完善魔族典籍。刚坐下不久,窗外就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喊——一听就是映霜。
青故靠在窗边,循声望去。
偌大的院落里,黑豆趴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呜呜地叫出声。
“黑豆,你是个成熟的雄兽,得让着雌兽。”映霜拍着它的头,不停地安慰,“看在白隐这么漂亮的份上,你就原谅它了吧。”
黑豆嗷嗷地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了这是?”那哭声着实有些凄惨,惹得青故实在好奇黑豆是遭遇了什么事。
一旁埋头整理卷宗的柳讼抬起头,解释道:“今天早上,兽营给兽群发了上乘品质的肉丹,黑豆趁着唐翎不注意,把自己的肉丹送给白隐,结果还被白隐嫌弃了。”
“唐翎知道了,把它狠揍了一顿,它就跑九影这儿来诉苦了。”
“呵……”青故听完笑了,食雷兽群,也有这般痴情的,“黑豆喜欢白隐?”
“血脉吸引吧。血脉越是低等的雷兽,越容易被血脉纯正的雷兽吸引。”柳讼瞟了一眼黑豆,继续道,“寻常食雷兽,最难抵抗白隐和九影这种纯血玄雷兽的血脉吸引。”
“玄雷兽?”青故反问。
“雷兽一族中,血脉中下等的统称为食雷兽,像白隐和九影这种在地心雷谷孕育出生的,便是玄雷兽。”柳讼说着,朝一个书架走去,翻出一本有关雷兽记载的典籍,递给青故。
青故接过典籍,随手翻开。泛黄的书页上记载着雷兽一族的渊源,笔迹工整却已有些年头。
“雷兽者,西极大雷泽所出,凡居雷泽之兽,皆可称食雷兽。其类甚繁,形貌不一,然皆以雷灵为食,故统称之。”
青故这才知道,原来食雷兽不是单指一种兽,而是指西极雷泽的所有兽……
怪不得黑豆、白隐、九影看起来都是不同的品种。
她继续往下看。
“地心雷谷,乃雷泽深处地火与天雷交汇之所。唯血脉异禀者,有万分之一概率于雷谷中孕育而生,此等称为玄雷兽。玄雷兽通体银白,携地心雷焰而生,不染凡尘,为雷兽一族之皇。”
青故抬眼看了看窗外——九影正懒洋洋地趴着,银白色的巨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确实与寻常食雷兽不同。
这下她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映霜会这么喜欢赖在九影身上——原来是兽类的血脉吸引。
“所以九影和白隐都是玄雷兽?”她话音顿了顿,讶然道,“这么珍贵啊。”
“嗯。”柳讼点头。
窗外传来映霜奶声奶气的安慰:“黑豆不哭啦,等白隐心情好了,我帮你跟她说说。”
黑豆把大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呜呜咽咽地不肯抬头。
九影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黑豆身边,抬起尾巴就朝它屁股挥去。
黑豆被这一下拍得瞬间跳了起来。九影那姿态端得高傲,低吼两声:“起来,别丢脸。”
黑豆哭得更大声了。
青故收回视线,继续翻阅手中的雷兽典籍。
柳讼在一旁整理着新送来的书简,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魔族卷宗向来被视为无用烂账,如今典籍一完善,连司正大人都关注到了。”柳讼皱着眉头,手指点着一册借阅记录,“兰甲阁的卷宗借阅都要登记。这一条——是昨日调阅了关于天魔夺道的记录。”
青故接过记录册,目光落在那行字迹上。
“归海不臣?”
天鉴司司正?曲朝暮的师父?
青故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她将记录册还给柳讼,没有多问——这是天鉴司内部的事,她不好过问。毕竟她只是答应曲朝暮来完善典籍,又不是来查案的。
但她默默将“归海不臣”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兰甲阁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影。
青故又整理了几卷典籍,将“无名者”相关的记载单独挑出来,用玉简做了摘录。她注意到,几乎每一处提到“无名者”的记载,落款时间都在妖庭时代。
再结合沧澜列传中的所有记载——神族消失、妖庭崛起、无名者窃取气运、妖庭衰落、人族崛起、人皇陨落……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嫂子?嫂子?”柳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外面天都快黑了,你还不回去?”
青故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兰甲阁的文士们陆续散去,只剩值夜班的几人还在灯下抄录卷宗。
“这就走。”她合上典籍,站起身,将那枚摘录了“无名者”信息的玉简收入袖中。
走出兰甲阁,一路上遇到不少镇魔卫,他们看见她,连忙低头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看到了吗……真漂亮!咱少司眼光真好。”
“嘘,小声点,那可是嫂子……”
对于这个称呼,青故已经习惯了,她微微颔首,并没有理会几人的议论。
青故回到落霞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刚踏进院门,就瞧见映霜正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蔫头耷脑的貂——看起来是寒素那一窝新开化的小家伙之一,跑来找映霜撒娇了。
“我说你呀,能不能争点气?”映霜戳着小貂的脑袋,“今天寒少司教你的引雷诀,你一共就劈了两道雷,一道劈歪了,一道劈着你自己了,貂脸都黑了!你这样我怎么带你上浮景峰掏鸟窝?”
小貂呜咽一声,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青故忍俊不禁:“你比寒素还像它们主人。”
“那当然!”映霜仰起小脸,一脸得意,“我可是主人养大的!寒少司都说我是貂族中最有灵性的一个……”
“所以,你就信了?”青故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映霜,当初捡到它的时候,小小的一只貂,毛都没长齐,不知不觉,这小家伙已经陪着自己近百年,还被她养得不错,一想到这里青故就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她在想,兰甲阁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是否该回一趟幽隐乡,询问原一姐姐关于‘梦境’的事情。
曲朝暮还没回来,看来最近是真的挺忙的。
对于司正查阅天魔夺道的卷宗一事,也就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