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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旧时旧事

青山微暮

此时的曲朝暮完全褪去了平日的冷冽,滔滔不绝地与爱人分享自己的过往,想要借此方式让她参与自己的过去。

  “柳非衣小时候上宗学,把刚出生一个月的柳讼装在行囊里带去学堂给大家看……”

  “啊……”青故惊讶地张大嘴巴,显然没想到曲朝暮的过去竟然还发生过这种趣事。

  “结果被发现了,回去的之后就被她爹娘吊起来抽,打得要死。”

  “哈哈哈……”青故光是听他说着,脑海中就自觉浮现出柳非衣被吊起来抽的画面。

  那场景,定是鸡飞狗跳。

  而此时,远在封渊武宗的柳非衣毫无预兆的鼻头一紧。

  “阿嚏——”

  “咦……”柳絮连忙远离她,一脸嫌弃,“怎么,你也花粉过敏啊?”

  一个喷嚏将左右两边的柳絮和柳宴惊一大跳。

  柳非衣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谁在骂我吧!”

  柳宴大笑道:“莫不是谁在背后揭你短吧——阿……阿嚏!”

  柳絮:“……”感觉我鼻子也有点痒,打喷嚏还会传染?!

  柳非衣:“……”

  而此时,在背后揭短曲的朝暮一想到自己也被柳非衣牵连,他就有些气不过,愤愤不平道:“然后她还非说是我要看,害得我回去也被柳絮揍了。”

  “她总是喜欢去掏别人的貂笼子。有一次她说宴师兄养出了一只小粉貂,非要半夜拉着我去掏。”

  “然后呢?”青故的好奇心顿时上来了。

  “谁知道宴师兄早就取走了小粉貂,还在貂笼子里放了个鼠夹,害得我手差点被夹折了……”

  “啊这……”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青故静静地跟在他身侧,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听着他的旧事,青故对他在封渊武宗的生活有了些了解。

  比如,

  他虽是姓曲,却是生长在封渊武宗,是被柳絮养大的。怪不得他在柳絮面前表现得那么乖,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曲朝暮吐槽柳絮,看着不显老,其实年纪挺大,但具体没说多大。青故突然想到,柳絮是罕见的亚神体,寿命自然很长。

  还有,他和柳非衣曾被摁着头订过娃娃亲,结果长大后,两人为了取消婚约用尽了各种手段——怪不得,在文州的时候总觉得两人不对盘,原来不对盘的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桩旧事。

  他口中的宴师兄叫柳宴,年仅17岁便成为封渊武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沧雪客,得天鉴司授令行走天下。他养出的小粉貂,当然早早拿走送给了心上人。

  至于貂笼子里为什么会有个老鼠夹,是因为柳宴担心老鼠钻进在貂窝里安家,特意放了个老鼠夹——结果老鼠没夹到,让曲朝暮和柳非衣掏了个正着。

  忆起旧事,他便止不住话茬,全是他在封渊武宗的桩桩件件,仿佛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他于天都和曲家不过是过客。

  夜空如幕,繁星点缀。仿佛抬手就能撕下一幕夜色拥入怀中。

  两人沿着石板路前行,到了他在镇魔司的落脚地。

  一座宅邸静静坐落在浮岛东隅,不似天鉴司其他建筑的恢弘冷肃,反倒透着几分闲适。

  青石垒墙,黛瓦覆顶,檐角挂着几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洒下一地暖黄的光。

  院门半掩,曲朝暮推门而入,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落霞府?这……是你的府邸?”青故有些意外,曲朝暮居然在镇魔司有这么大一处府邸。转念一想,他毕竟是天鉴司的少司,执掌偌大的镇魔司,这点牌面还是要有的。

  “嗯。”曲朝暮应得随意。

  穿过几处回廊与花木掩映的月洞门,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庭院布置得错落有致。成片的老梅倚墙而立,枝干遒劲,想来冬日应是一片好景致。回廊尽头,一道木梯蜿蜒而上,通向屋顶。

  曲朝暮领着她踏上木梯。

  楼梯尽头映出一片夜色,青故的脚步顿住了——那是一座露台。

  一方石桌,木栏低矮,视野极尽开阔,几乎不遮视线。

  木栏上爬满了正值花季的紫藤花,看那粗壮的藤蔓,应该有些年头了,大串花穗往下坠去,铺成一面花墙。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绵延无尽,在月色下泛着银白的微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川。

  头顶是浩瀚星空,繁星如碎钻洒落在深蓝的天幕上,近得仿佛伸手便能摘下一颗。

  青故走到栏边,深吸一口气。夜风从云海之上吹来,裹挟着淡淡的紫藤花香,带着特有的清冽,极淡、极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让她久久没有说话。

  “喜欢吗?”曲朝暮站在她身侧,抬手托起一串紫藤花穗,侧头看她的眼神柔得几乎要与星光融为一体。

  “喜欢。”青故弯了弯唇角,以为他说的是花。

  在镇魔司这种肃穆、冷冽的地方,居然藏了这么一处景致。

  曲朝暮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抬手取下她发间那支缀着紫藤花穗的长簪。在青故不解的视线中,他从怀中拿出一支形制差不多的长簪——浮山玉雕佐以乌木嵌合,丁香缎紫的紫藤花穗点缀其上。

  “你总是一根簪子用到底,化笛、化弓又是化卷轴,总归是不方便。”

  黑缎般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指间,他小心翼翼地绾着长发,长簪没入其中。

  她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他寻思着,适时寻一些合适的材料为她锻造一把趁手的兵器。

  “哪儿来的簪子?”

  “我做的。”这支被曲朝暮捂了十几年的簪子,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青故心中微动,忽然觉得那个看似冷厉的男人,骨子里的那几分温柔全都给了她。

  青故恍惚了。

  两人从相遇、相知、相守……这个过程顺利到令青故都觉得惊讶。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如同猎物一样落入了曲朝暮的陷阱中……

  半晌才闷声说了一句:“曲朝暮,我们是不是见过?”

  曲朝暮怔住了。

  他紧张,忍不住将她抱紧。

  见过……当然见过!

  他回归曲家后,初次随曲父出征极北雪域,他在极北雪域的戮欲森林经历首次人妖大战的洗礼,十二岁的曲朝暮脚下堆叠人尸妖兽残骸,握枪的手上还凝着未干的血冻。

  风雪卷着林间残余的血沫,一缕清光破开漫天寒雾,照进了这浴血的戾气中。

  他回头。

  一个青衣女子,手提灯盏,踏碎薄冰血雾朝着他缓缓走来,微光落在少年满身血污的眉眼。而女子立在薄冰之上,无视周遭惨烈战场,目光只落在孤身伫立尸山的孩童身上。

  “我迷路了,小公子,能否带我出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

  思绪落定。

  “是。”曲朝暮回答得很坦然,却没有明说。

  “从第一次在清溪镇见你,我就认出你了。”

  他明知她的光阴比常人漫长得多,也知晓沧海桑田于她眼中如同过眼云烟,可他却偏要执着成为她眼中的云烟。

  青故没有立刻回答。

  她轻轻叹气,似是欣喜,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曲朝暮可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

  他曾说过:“你凭什么以为我是凭借一腔孤勇与你谈爱?万一我是蓄谋已久呢?”

  蓄谋已久?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