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剑门天关

出了文州，顺着官道一路疾驰，不少流民在玄甲军的护卫下陆续前往文州。

　　其中一个小女孩眼巴巴地望向骑在异兽上的青故，一脸艳羡。

　　青故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意。可笑意还未收住，脑海中便突然闪过那幽暗的地宫——无数百姓被当做人牲关在笼子里的画面。

　　“他们以后的日子会好的。”曲朝暮注意到她的神色，一眼便明白了她的忧虑。

　　青故回神。

　　北境的百姓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等这次回天鉴司安排好后续事宜，曲朝暮便该出征了——妖族在北境集结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天都。

　　这就意味着，又要打仗了。

　　他扶着食雷兽的鞍具，将青故往怀里带了带。

　　青故顺势靠在他的怀中。她活了上万年，走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各种死亡，但每个世界都有特定的秩序。自从她来到沧澜界后，这方世界的秩序便是一团乱——天地间仿佛少了某种维系规则的锚点，像一条断了缆绳的船，只能随波逐流。

　　“难道就没有一条能和妖族共存的路吗？”

　　“可能有，但不是现在。目前的我们没有能力创造一个没有杀戮的世界，但是总要有人去杀，不是吗？”曲朝暮回答得轻描淡写，他自己便如同利刃，一往无前。

　　而天鉴司正是在这种失衡秩序下拔地而起，终结了妖魔乱世的动荡时期，成为短暂制衡这份失调秩序的锚点。

　　食雷兽带着两人沿着琅云河旁的官道一直走，风从耳畔掠过，带着些黄土的浊气。

　　这头食雷兽步伐不快不慢，爆发力和耐久力都不如九影快。青故突然有些想念她的小雪貂映霜——不知道在剑门天关，九影会不会被映霜欺负。

　　两人在一处山涧旁歇脚。

　　曲朝暮蹲在溪边洗手，青故坐在石头上，看着他。

　　“你之前说，可惜没有如果。”她突然开口。

　　曲朝暮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当年没有走上这条路，你觉得你现在会在做什么？”

　　曲朝暮洗完手，甩了甩水珠，想了片刻：“大概……在封渊武宗跟着打铁，或者成为曲家的清宴使，亦或是成为封渊武宗的沧雪客行走天下。”

　　青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停不下来：“你这选择还挺多的？”

　　“那你呢？”曲朝暮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可能……在某个山头种地吧。”青故想了想，接着说，“或者还在到处游荡，看看不同的地方，见见不同的人。不用管别人，也不用被人管。”

　　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曲朝暮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嘴角也微微上扬：“听起来……也不错。”

　　两日后。

　　剑门天关遥遥在望。

　　七柄通天巨剑横亘苍穹，剑身阔如崖壁，锋刃刺破流云，直插茫茫天际。巨刃悬于半空，不动亦散发着凛冽剑势，威压漫遍千里山河。

　　剑锋之下关山层叠，云涛在剑影间翻涌，整座天关如同剑神所铸雄隘，雄浑苍茫，气势慑人，天地间尽是凛然剑意。

　　“这便是剑门天关。”青故抬眼望去——人族最后的关隘。

　　两人在城外的兽营归还此番租用的食雷兽。

　　踏入兽营，入目便是数十丈高的巨石整齐排列，大如山峦，石壁上有一个个凹槽，里面睡着食雷兽。

　　玄铁巨树上，无数冒着灵光的飞禽齐齐站在树干上，有的闭眼假寐，有的在梳理羽毛。

　　“那些飞禽灵兽都是由万灵宗的弟子驯养和管理的。”曲朝暮指了指那成片的玄铁巨树。

　　两人翻身下了食雷兽，曲朝暮拍了拍食雷兽的头，掏出一颗肉丹喂给它。食雷兽开心地绕着他转了两圈，便迈着欢快的步子朝那高高的巢穴奔去。

　　营中道路平整，铺着碎石，两侧的军帐排列有序。天鉴司笼络宗门百家，许多仙门宗派的子弟入世历练，第一站便是这里。

　　有的甚至在天鉴司中担任要职——比如当代司正归海不臣的三名入门弟子，皆被亲封为少司：大少司方青源、二少司寒素、三少司曲朝暮。他们都是狠角色。

　　“曲少司。”来往行人纷纷向曲朝暮行礼，随后不由自主地望向他身后的女子。

　　“嗯。”曲朝暮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青故戴着帷帽，让人看不清容貌。她压低帽檐，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被曲朝暮带着穿过人流。

　　而九影早已先一步被送回了剑门天关，此刻一看到曲朝暮便摇着尾巴扑了上来，庞大的身躯围着曲朝暮转了三圈。它的头上还趴着映霜。

　　“主人，我好想你啊。”映霜蹬着九影的头便朝青故扑去。

　　“看来你在这儿伙食不错啊，都胖了。”青故掂了掂手上的重量，毫不留情地吐槽。

　　“我才没有胖呢。”映霜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不停抗议。它脑袋上戴着量身定做的额饰，一动起来就叮叮当当响。

　　“走吧，咱们进城了。”

　　青故注意到来往行人纷纷向曲朝暮行礼。

　　“不愧是曲少司。”她压低声音。

　　“马马虎虎。”曲朝暮随口应道，“上面还有两位。”

　　“方青源和寒素？”

　　曲朝暮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打听清楚了。”

　　入关的城门比文州高了数倍，门洞幽深如兽口。

　　城墙上符文流转，灵光隐隐，卫兵三步一岗，盘查严苛。

　　曲朝暮亮出令牌，守卫立刻让开道路。

　　一入城，喧嚣便扑面而来——街道宽阔，商铺林立，酒楼茶肆的幌子在风里翻飞，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里看不出半点“乱世”的样子。

　　“很意外？”曲朝暮注意到她的目光。

　　“嗯。”青故如实说，“我以为剑门天关身为天都要塞，会更……紧张一些。”

　　“只是表面而已。”曲朝暮语气平淡，“越是危局，越要维持体面。否则百姓先慌了，仗就不用打了。”

　　青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曲朝暮带着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越走越深，闹市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

　　尽头是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漆色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

　　“这是我的住处。”曲朝暮推开院门，他当年离开曲家之后，便在外面置办了宅院，“平时不怎么来，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院子很大，极为空旷清冷，一看就是鲜少有人光顾，缺少人气。

　　庭院里一个花架上爬满了正值花期的紫藤花，一串串淡紫花穗从藤叶中垂下，遮了大半阳光。

　　花架下有石桌石凳。

　　映霜从青故怀里探出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嗖”地窜上花架，惊起几只麻雀，隐在锦簇的花穗中，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那些装饰品还没摘。

　　“它倒是自来熟。”曲朝暮说。

　　青故站在院中，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得不像天都，更像是某个与世隔绝的庄子。

　　“少主，您回来了。”一个满面白须的老者听见声音，连忙迎了上来。

　　曲朝暮点了点头。

　　“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跟林叔说。”曲朝暮道，“我回天鉴司一趟，把文州的事禀报上去。晚些时候再回来。”

　　青故颔首。

　　他走到门口，又顿了一下，侧头看她：“房间选东边那间，阳光好。”

　　说完便走了，丝毫不给青故反应的时间，反倒是林叔顿时洞悉了两人关系。

　　东边那间？是他的寝居。

　　林叔眼睛一亮，目光炯炯地打量着青故，笑得一脸和蔼，目送少主离开，连忙迎着青故往里走。

　　“少夫人，请。来，小心台阶。”

　　青故愣了一下。

　　少夫人？

　　她活了上万年，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叫。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怪新鲜的。

　　“林叔，您还是叫我青故。”她回过神，“我与曲朝暮并未成亲。”

　　“好的，少夫人。一路舟车劳顿，老奴这就吩咐厨房为您熬制羹汤。”林叔的笑都快扯到耳根子了，仿佛没有听到青故的话，一口一个‘少夫人’，喊得那叫一个欢。

　　青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罢了，跟曲朝暮身边的人讲道理，怕是说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