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过分热情了,令她极为不适,连声婉拒道:“不用了,林叔。”
“用,得用。”事关少主的幸福,必须得重视了。
“……”青故沉默了,感觉更难沟通了。
林叔安置好青故后,望着空旷的院子,总觉得缺点什么。
“哦,缺了点花花草草。”林叔脑中灵光一闪,连忙招来小厮,“去东市的花坊,把当季最时兴的花草都搬回来。”
一炷香后,青故坐在花厅里,看着林叔指挥七八个小厮搬着一堆花草里里外外地布置起来。
她干坐着怪不自在的,索性起来帮着搬。小厮们顿时如避蛇蝎,齐刷刷退出两米开外。
青故站在原地,陷入沉思——她长得很吓人吗?
青故:怎么地?我有毒?
与此同时,另一边。
曲朝暮刚一踏进天鉴司的大门,就见寒素揪着白隙兽的鬃毛站在不远处。
“赶紧把你这贪吃鬼领走。”寒素抬脚将白隙兽朝曲朝暮的方向踹了过去,白隐的食粮就够大了,这白隙兽更是挑嘴,不是灵果不吃,吃草必须是皇竹草。一言不合就倒在地上撒泼打滚,打不得骂不得,寒素活活成了个老妈子。
寒素一松手,白隙兽撒开四蹄便朝着曲朝暮飞奔而去,尾巴甩得几乎要起飞。
“弟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寒素往他身后张望,确认空无一人,才跟着他往议事殿走。
“让她歇歇。”文州幽风古墓的事之后,青故的睡眠变得日夜颠倒,总是一副精神不济、发呆走神的模样,看得他心疼。
两人踏进议事殿的刹那,当场钉在原地——
整整四张桌案,满满当当全是奏报。
头皮瞬间炸开。
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屏住呼吸,正欲转身逃离——
一道定身咒凌空罩下,将两人死死钉在原地。
“完蛋。”两人心头一凉。
一个脑袋从奏报堆里颤巍巍探出来。方青源耷拉着眼皮,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两个、想去、哪?”
他顿了顿,哀怨地补了一句:“可算回来了?能让你们跑了?给老子回来——处、理、奏、报。”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抓,隔空将两人扯到桌案前。瞬息之间,曲朝暮和寒素便端端正正坐好,仿佛从未离开过。
“师兄,师兄,自己人!”寒素连忙抱住头。
方青源一拍桌子,先指着曲朝暮开骂:“你看看你镇魔司的各地奏报!你下次跑的时候能不能带上你的奏报一起滚?”
曲朝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拿起一本奏报假装翻阅。
“噗——”寒素没忍住。
下一秒她就遭了报应。
“你还笑?你看看你的!”方青源抱着一摞文书砸到她面前,“你监察台的最多!全是你们对各地清宴使监察不力的报告!你还有脸笑!”
曲朝暮嘴角刚翘起来,方青源的炮口又转回来:“你笑什么?你以为你过关了?庸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写?嗯?”
骂完曲朝暮骂寒素,骂完寒素再连坐两人一起骂。方青源的骂声响彻议事殿,整整一上午没停过。前来送最新奏报的侍卫缩在门外,没有一个敢推门进去。
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了正中,殿内的骂声才终于歇了口气。
曲朝暮坐在桌案前,看着堆成山的奏报,太阳穴突突直跳。
寒素小心地挪着身子凑过来,认命地翻出监察台那堆文书和奏报:“庸家的事,你怎么看?”
“庸家背后的那个老怪物不是傻子。这一棒子打下去,激不起半点水花。”曲朝暮瞟了一眼门口候着的那群侍卫,又开始头疼。
“那你就这么算了?”寒素把手边一摞册子往他那边推。
“算了?怎么可能。”曲朝暮立刻把那摞册子推回去,“这是你的,别推过来。”
“切,小气。”
两人埋头处理了一会儿。曲朝暮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天色还早。青故在家里等他。他得快点。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的速度陡然快了一截。
寒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吃错药了?”
“没。”曲朝暮头也不抬,“你太慢了,别拖我后腿。”
方青源体弱多病,循星台的事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如今还要天天给这两个活阎王当牛做马。
他仰头长舒一气,望着两个冤家,内心一再崩溃:我怎么还不死……快让我死吧!
“偷什么懒?没见外面还候着一群人吗?”方青源朝门外吼道,“送进来!都杵外面干嘛?等我去抬你们?”
门外的侍从头也不敢抬,放下奏报便撤,如获大赦。
两人就这么被方青源定在桌案前,整整一天,滴水未进。
因为方青源说了:处理不完,今天谁也别想走。
曲朝暮一想到青故还在家里等他,手里的笔就快得几乎生出残影。
有了动力,效率果然不一样。
等到再次抬头,已是傍晚时分。
两人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两眼无神。
曲朝暮颤巍巍地提起笔,为最后一份卷宗收尾。
“你的处理完了?”寒素感觉自己意识都模糊了。哪有人处理公务不疯的?她现在收拾东西回北地,还来得及吗?这少司谁爱当谁当,反正她是不想当了。
“完了,最后一份。你的呢?”曲朝暮的声音从文书堆里响起,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出来,无力地晃了晃,又垂了下去。
曲朝暮感觉连斩上百只妖都没这么费劲——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掏空了。
“我也是。”寒素指腹沾上红泥,按下最后一个手印,活像被迫签了卖身契的可怜人。
“师兄……定身术……我腰要断了……”寒素一脸求救地看向旁边几乎晕厥的方青源。
方青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人一眼。
“啪。”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定身术解除的瞬间,曲朝暮和寒素像两滩烂泥一样,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
“明天,继续。”
方青源整理着衣着,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风光霁月、高不可攀的模样。
“什么?明天还有?”两人蹭地一下起身,异口同声道。
“废话!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方青源冷哼一声,长袖一扬——
无数文书漫天飞起,奏报折子如同下雨一样“唰唰”往下掉,瞬息之间便将两人埋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险些当场崩溃……
夜幕低垂,曲朝暮一踏进府门,林叔已经早早候在了门口。
“少主,您回来了。”林叔一边接过他解下的外袍,一边低声汇报着青故今日的情况,“少夫人她下午精神好,还和老奴一起种花呢。”
曲朝暮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庭院里——原本空旷的院落里,如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花,错落有致。半人高的庭灯将庭院照得灯火通明,为清冷的庭院增添了几分暖意。
“少主刚回天鉴司,想必事务繁多,老奴便自行安排了。”
“嗯,交给林叔,我放心。”
“少主,水已经备好了,您是先沐浴还是——”
“我先去看看她。”曲朝暮丢下这句话,已经拐过了回廊。
卧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柔和的灯光。他放轻了脚步,推门进去。
青故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卷书,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分明是睡着了还要硬撑着等人。
曲朝暮站在床边看了片刻,伸手轻轻抽走她手里的书卷。
“嗯……”青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带着些许乏困的迷蒙,声音软得像泡化了的糖。
“你回来了?”
“嗯。”曲朝暮在床边坐下,帮她拢了拢滑落的被子。
“我最近有点忙,等我有空了带你逛逛。”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自己怀里。
青故被他一带,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还有些迷糊的脸,鼻尖撞在他胸口,闷闷地“唔”了一声。
“累了就睡。”曲朝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安定。
青故没应声,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