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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天光

青山微暮

回到镇魔卫营地时,已经天光大亮。

  折腾了一夜,青故毫无睡意。

  她坐在桌边,端着一杯茶喝了许久。

  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目光渐渐失焦。想起整件事的全貌,越发觉得有些荒诞。

  庸成好色、庸家作恶,导致这个地方死了这么多人。

  费尽心思将如此大的一个局暴露在天光之下,到头来只是为了求死。

  她越发看不懂了。相不厌为什么又会去帮助庸成?

  难道这就是他口口声声所说的“礼物”?

  用人命堆积出来的高台——相不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控妖蛊,明显就是出自相不厌的手笔。

  青故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底浮上一层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曲朝暮撑着头,看着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晨光透过营帐的缝隙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蹙。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鬼市,她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时,也是这个模样。

  ——那时候就想亲她了。

  于是他俯身凑了过去。

  她没有任何动作,呆愣地坐着。

  曲朝暮凑过去的瞬间,她也毫无反应,直到唇上传来轻微的啃咬,青故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偏开头,耳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曲朝暮退回原来的位置,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出格。

  他镇定自若地拎起茶壶,为她续上一杯茶水,语气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你说,这件事情,算是结束了吗?”青故面颊微红,连忙端起茶杯,掩饰性地轻抿一口。

  “这件事远不止如此,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曲朝暮沉吟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每次提到相不厌,你就表现得很怪异。此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青故放下手中的茶杯,视线再次垂了下去。她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罢了,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也该知道他的。”

  曲朝暮掌心不自觉地攥紧。

  “他与我同为第四代黄泉契约者。他身为黄泉族的名字,叫讼衣。而我此次的目的,是为了杀他。”

  “黄泉……有很多契约者吗?”曲朝暮问道。

  “不多,到目前为止,也就到第五代吧。黄泉冥气极为霸道,肉体凡胎难以驾驭。只有沐浴过黄泉水,将身心乃至神魂本源彻底塑造为器皿,才能承载黄泉之力。”

  “我们黄泉族,就是这样诞生的。许是因为这份力量过于强大,为了不被私欲和仇恨所裹挟,黄泉之水会剥离我们前身的记忆。万道之中,除了隐君,没有人能从黄泉之水中取回过往记忆。”

  “而相不厌,也就是讼衣——他做到了。”

  将身心乃至神魂本源重塑?

  这跟将人剖开、里里外外清洗一遍再缝上变成另外一个人有什么区别?光是听着就感觉痛不欲生。

  “疼不疼?”曲朝暮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小心地摩挲着。

  “什么?”青故愣住了,当看到他那一脸疼惜的模样,她才反应过来。

  “忘记了,毕竟过去太久了。”青故反手握住,与他十指相扣,“活得久一点的好处就是,时间会过去,过往的疼痛和记忆,也是一样。”

  曲朝暮没有感同身受过,所以他不能对她的过往做出任何否定。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你不了解他的过往?”

  同为第四代契约者,青故和相不厌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对盘,不然也不会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杀他这种话。

  “不了解。从他成为黄泉族起,我们相处过的时间,最长也就三百年。后来性格不合,实在不适合一起行动,便分道扬镳了。算起来,差不多有近两千年未能见面了。”

  “两……千年?”曲朝暮心头一跳,当即愣住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一直没问过你的年纪?”

  “记不清了。我是从神行末期成为黄泉族的。”青故思索着,她也就记得这点了。

  “神行末期?”曲朝暮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微变。

  神行末期——持续三个小纪元,最终以神界大门彻底关闭、神族统治万物的时代彻底终结而告终。而如今仙武时代也已过去近万年,那青故的年龄岂不是很大?

  他想过她年岁会大一些,但也没想过这么大。

  这与活化石有什么区别?

  “嗯?嫌我老?”青故眼神微眯,带着几分疑问看向他,语气里藏着一丝危险。

  “不,一点也不老!”曲朝暮摇了摇头,眉眼含笑,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讨好,“正是无所不知的年纪。”

  青故抽回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用洁净术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污垢,便转身朝床榻走去。

  如今她还真有些困了,得补补觉。

  可是她才刚躺下,身后的曲朝暮就如同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你做什么?不要打扰我睡觉。”青故不耐烦地推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嫌弃。

  他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床榻上,低头靠近,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唇边。

  青故瞬间读懂他眼底的欲色,心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这里可是营帐,四处都是人。”

  “别怕。他们不敢过来。”曲朝暮低声笑道,嗓音暗哑,带着几分蛊惑,“再说了,布下结界,没人能听到的。”

  说完便低头循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青故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一只手扣住后脑,不许她退。

  他的呼吸滚烫地打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侵略感。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手腕却被他轻易捉住,按在枕侧。十指慢慢扣进她的指缝,掌心相贴,烫得她指尖一缩。

  曲朝暮微微退开些许,垂眸看着她,眼底像是燃着一簇暗火,声音低得几乎只剩下气音:“你看,每到这个时候,你这模样,比喝醉了酒还勾人。”

  “哪里像个几万岁的人。”

  青故还没来得及反驳,他便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温柔。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咬,趁她吃痛启唇的瞬间,舌尖长驱直入,撬开她的齿列,缠上她的舌,带着一种近乎焦渴的急切,仿佛等了太久,再也等不下去。

  青故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

  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清冽又滚烫,攻城略地般卷过她的每一寸感知。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曲朝暮像是被那声音蛊惑,吻得更深,舌尖反复描摹过她的唇形,又探进去搅弄,贪婪地吞咽着她的呼吸。

  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抽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上移,抚过肩头,停在颈侧,指腹摩挲着她急促跳动的脉搏。

  她被他勾得情动的模样,他简直爱极了,爱到令他发疯。

  营帐外的日光透过布幔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结界之内,安静得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水声和两人交错的心跳。

  青故被他吻得浑身发软,任由他滚烫的吻游走在她的颈侧。

  她迷迷糊糊地,直到她实在喘不过气,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他才终于餍足地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曲朝暮!”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恼怒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青天白日的,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啊!”

  曲朝暮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给她,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眼底全是餍足的暗光。

  “人性?”他嗓音还哑着,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痞气,“对你,我从来不想讲人性。”

  他顿了顿,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声音又低了几分,像含着一块化不开的糖:

  “现在,我们来讲点本性。”

  话虽然说得很满,但身处镇魔卫的营帐里,的确不适合做更多出格的事。

  曲朝暮自己有分寸。

  可欲望归欲望,分寸归分寸。

  他没再进一步,却也不肯退开半分,只是俯下身,一遍遍地吻她。

  唇瓣时而轻啄她的唇角,时而含住她的下唇细细吮吸,舌尖描摹过她的唇线,又探进去缠着她搅弄,像是怎么都尝不够。每一次呼吸交错,他都要把她溢出的轻喘尽数吞下。

  青故被他吻得气息凌乱。她想骂他,可刚一启唇就被他趁虚而入,到了嘴边的话全化成了细碎的呜咽。

  直到她唇角发红,眼角沁出湿意,开始发出嘤咛般的低泣时,他才终于餍足地放过她的唇。

  “下次,我们出去住客栈,好不好?”他埋首在她颈窝处,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灼得她肌肤发烫,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渴望。

  “不好!你起开,我困了,我要休息!”青故的声音沙哑,带着恼意和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尾音上扬。

  “好,你睡。”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廓,“让我守着你。”

  曲朝暮躺回她身侧,侧过身,捻起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他望着她——轻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如蝶翼,眼角还残留着方才染上的薄红。

  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温软的暖意。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可这一吻下去,又觉得不够,眼睛、鼻尖、脸颊……

  一路细碎地啄下来,呼吸渐渐重了。

  最后,他的唇停在她的唇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气息交缠,滚烫灼人。

  实在忍不住了。

  他微微偏头,再一次覆上她的唇——

  “曲……曲朝暮……!”

  青故忍无可忍,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将他踹下床去。

  “滚去睡地上吧!”

  曲朝暮猝不及防摔了个结实,仰面躺在地上,愣了一瞬,随即闷声笑了起来,笑声低低沉沉,在营帐内回荡。

  青故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瞪他:“你再笑,我就把你扔出去。”

  曲朝暮收了笑,眼底却还漾着餍足的光,撑着地板坐起来,也不急着回床上,就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偏头看她:“好,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