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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失踪案?

青山微暮

四人在营帐内翻看完卷宗,柳絮指着地图道:“目前距离营地最近的是临河村,还有这个位置的灵泉村。”

  柳非衣看向曲朝暮,“我和师姐去临河村,你和青姑娘去灵泉村。现下时日尚早,傍晚折返营地汇合。”

  “好。”曲朝暮没有异议。

  四人简单休整片刻,带上官府送来的卷宗,兵分两路离开营地。

  柳非衣、柳絮脚程更快,先一步抵达临河村。

  村长年岁偏高,佝偻着背在前引路,带着二人去往几户出事的民宅,沿路絮絮念叨村内怪事。

  三月之前,村里最先少了两名少女,家人只当是贪玩,可是连续几日彻夜未归。后来迟迟寻不到人影后,才慌忙报官。可文州流民众多,人口失踪天天都有,官府一句‘管不过来’便将人给打发了。

  那些求路无门的家属到最后几乎被冠以寻衅滋事给赶出了文州。

  后来为了防止流民因此发生暴动,文州地方官便出了告示:失踪之人皆是被神明选中,是为了保佑大昭风调雨顺,黎民顺遂,特此降下的神授之意。

  自那以后,只要进入文州的流民有无故失踪的,不论男女,都被默认为是神明的眷顾,州府还会为家人发放大量的抚恤金。

  柳非衣嗤笑一声:“神授之意?荒诞至极。你们就信了?”

  “不信又能怎样,这个年头,妖是妖,而人不是人的,想要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神明真的想要我的命,我倒是乐意给。”

  “乱世之中,像我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死了之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村长说得直白,确实道出了无数人的心酸。

  一眼便知少女失踪绝非神授之意,他也清楚是权势之人借神鬼之说搪塞罪责、敷衍命案。可他身在底层,无权无势,没有诘问与反抗的资本,只能被迫接纳这套荒诞的说辞。

  乱世之中,人人都是牺牲品。

  柳非衣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柳絮阻止,她朝着柳非衣摇了摇头,柳非衣只能作罢。

  “到了,就是这一家,他家女儿失踪后,找了半个月都没音讯,一家人便心灰意冷地离开了文州。”他打开门,让出道来,“这院子,也就空下来了。”

  两人率先踏进院子。

  柳非衣环顾四周片刻后,蹲在院里,捻起一撮灰土,凑到鼻尖轻嗅,“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哪怕是妖族作乱,妖气都散得差不多了,这怎么查?”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柳絮抽出背后短刀,刀尖轻挑,拨开墙角丛生的杂草。她在墙角斜眼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线索,便直起身踏入内室。

  屋内光景与卷宗记载分毫不差,陈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

  柳絮目光落向床榻,被褥微微凌乱,还保留着主人熟睡时的模样。她逐字对照卷宗核对屋内陈设,视线缓慢游走,扫过墙角缝隙时,眸光骤然一凝。

  “非衣。”

  柳非衣闻声赶来,二人一同蹲下身。柳絮指向墙角一处不起眼的泥口:“你看这里。”

  “老鼠洞?”柳非衣一脸困惑,“乡下农舍,有鼠洞再寻常不过。”

  “官府查案只盯人迹,向来忽略这种小洞。”柳絮指腹轻蹭洞口边缘,土质松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长年累月被老鼠光顾的旧洞,“去下一户。”

  二人不多耽搁,辗转去往村内第二户失踪少女的宅院。这一户家境殷实,院墙砌着青砖,院内铺着石板,看似密闭严实,毫无破绽。

  “仙人,我家女儿还能找回来吗?”妇人一脸悲痛地拉着柳絮不肯松开。

  一旁的柳非衣出声打断她:“你们不信神授之意吗?”

  汉子啐了一口,怒骂道:“去他妈的神授之意,真要有神明,为何还让这世道妖邪横行,让我等流离失所,那神明是瞎子吗?看不到这人间疾苦。”

  柳非衣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柳絮,内心默默补了一句:可不就是瞎子么。

  面对夫妇二人的一再追问,两人给不了任何承诺,毕竟人已经失踪了,而且不止她们一家,是生是死,谁又能下定论。

  柳非衣不动声色地将那夫妇二人隔开,带到一旁,问了些其他细节来转移话题。

  柳絮照旧入内室,不停地打量着所有布局。

  目光扫向墙角,青砖缝隙之间,同样嵌着一方狭小鼠洞,洞口被靠墙立着的木衣架半掩,若不刻意细看,难以察觉。

  为印证猜想,二人策马奔波,又接连查探了山坳村、平溪镇两处案发地。

  一路风尘仆仆,半日辗转,结果无一例外。

  但凡出过女子失踪案的家里,必会藏有一处鼠洞。洞口大小相近,边缘粗糙参差,泥土都是新鲜翻掘,痕迹一目了然。

  柳非衣抬脚踢开脚边碎石,面色凝重:“起初我以为是山精鬼魅,或是邪修掳人,如今看来,反倒像……鼠妖作案?”

  “寻常野鼠洞顶多连通地窖墙缝。”柳絮短刀轻抵地面,划出一道浅痕,“但这些洞口挖掘痕迹都很新,参差不齐,不像是老鼠长期出没的样子。”

  “这么说来,失踪女子毫无征兆消失,门窗完好、无外力闯入痕迹。若鼠洞是通道,那邪物一直藏在地底,倒也说得通。”柳非衣蹲下身,盯着洞口看。

  柳絮却轻轻摇头:“不一定非得是地下。”

  见柳非衣面露茫然,她沉声补充:“从我进门开始,灵力便覆满整座院落,地下并无四通八达的地道。”

  “天色不早了,先回营地,看看曲朝暮他们那边有什么收获。”

  柳非衣点头,跟在柳絮身后,往村口走去。

  暮色垂落,残阳染红天际。

  “所有人家都有鼠洞。”

  两路人马先后折返镇魔卫营帐,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几人面色沉沉。

  柳非衣将探查结果平铺在桌面,语气凝重:“我和师姐去过山坳村、平溪镇、临河村,所有出事人家,全都有鼠洞。”

  “我们在灵泉村探查的结果一样。”青故沉吟片刻,“这巧合也太刻意了吧。”

  柳絮手肘撑着桌沿,手指轻敲桌面,眉头紧锁思索:“专挑容貌出众的年轻女子下手,行动诡异,不留妖气,会不会是妖?”

  “文州设有辨生阵,寻常妖物根本无法隐匿行踪,如何能逃过阵法探查?”青故忽然想起初入文州时,在辨生阵中殒命的复妖,当即发问。

  一语落下,帐内陷入短暂寂静。

  “青姑娘有所不知。若是与修士缔结契约的妖宠,途经辨生阵时,可借主人气息遮掩真身,便能逃过阵法甄别。”柳絮话音顿了顿,继续补充其中门道,“除此以外,如万灵宗这般以御兽御妖为本的宗门,只要麾下妖物登记在册、身带正统契约印记,即便没有主人气息遮掩,也能径直穿过辨生阵,不受阵法反噬排查。”

  “我和青故也怀疑是妖物作乱。”曲朝暮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县廨,翻阅过文州在籍的妖物名单。”

  “这期间,并没有契约鼠妖仆从的人进入文州,但是我想到了一个人。”曲朝暮望着文州的地势堪舆图,视线停留在灵泉村后山的幽风古墓上,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庸成!”

  柳非衣与柳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拉长语调,语气玩味:“哦,庸成!”

  曲朝暮面色微僵,沉默不语。

  柳絮抱着手臂,戏谑道:“是那个追求断情仙子不成,反倒造谣你横刀夺爱,还特意写成话本子传遍街巷的庸成吗?”

  柳非衣勾起唇角,紧随其后,“是那个造谣你雄风不振,最后被大少司一记阳雷劈得光腚到处跑的庸成吗?”

  青故听得愕然,下意识脱口:“怎么你们都知道啊?”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视线下意识飞快瞟了一眼曲朝暮下身,却偏偏被他逮了个正着。

  曲朝暮眉梢微挑,目光似笑非笑落在她身上。

  青故面颊唰地烧红,慌忙别开视线,耳根发烫。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心底暗自啐了一口:呸,就爱造谣。

  什么雄风不振……明明、明明很行好不好。

  柳絮、柳非衣二人眼尖,一眼看穿两人之间微妙又暧昧的气氛,相视一笑,眼底尽是了然。

  柳非衣干脆大大方方伸手揽住青故肩膀,笑得狡黠:“那人向来爱搬弄是非。青姑娘,你要是想听曲朝暮小时候的糗事,尽管找我们,保管给你讲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

  “你给我适可而止,办正事呢。”柳絮伸手一把将柳非衣拽回来,随后侧身凑近青故耳边,低声补了一句,“别找她,来找我。我知道的比柳非衣多。”

  青故一时无言,僵在原地。

  曲朝暮望着面前唯恐天下不乱的两人,额角微跳,“……你们俩安分点。”

  没人比曲朝暮更懂此刻的无奈。他倒不是慌张,只是实打实害怕极了。

  谁也保不准,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下一秒会吐出什么陈年黑料,把他从小到大的糗事扒得一干二净。

  他也要脸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