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山脚。
镇魔卫的营地依地势搭建,护卫肃立守在营门。曲朝暮还未落地,身后忽然飘来一道清冷女声。
“曲朝暮,好巧。”
马上的两人循声望过去,见树下立着两名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那标志性的红发束成高马尾,极为醒目,左眼还覆着黑色眼罩,像是眼目残缺。
半妖?!
青故的视线定格在她那一头红发上,明显地呆愣了一瞬。
红发女子身旁站着一个黑发女子,鼻梁横着一道狰狞伤疤,两人的辨识度也极高。
二人背上背负着一长一短两柄刀,这是封渊武宗最具代表性的标志。
那个面带疤痕的黑发女子抬手向曲朝暮招手。
“柳非衣,柳絮?你们怎会在此?”曲朝暮看清来人后,连翻身下马。
“这话该我们问你。”柳非衣目光掠过青故,落回曲朝暮身上,笑得意味深长,“没想到能在文州撞见你。这位是?”
“我未过门的妻子,青故。”曲朝暮带着青故上前,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这话一出,柳絮、柳非衣双双怔住,连青故本人也愣在原地。
“啊?我何时成了你未过门的妻子?”她茫然看向身侧的曲朝暮,一脸错愕。
“一开始。”曲朝暮轻声一笑,回答得坦荡。
一开始?从哪里开始的?
清溪镇?李渡城?鬼市?或是衢山?
她压下一连串的疑问,转头朝着柳絮二人局促一笑,勉强维持镇定。
“柳絮、柳非衣,两人是封渊武宗弟子,我的年少旧友。”曲朝暮压低声音,补充一句,“柳非衣是柳讼的姐姐。”
年少旧友?
那就是青梅竹马了。
青故突然想到了在李渡鬼城里,那个抱着曲朝暮大腿哭嚎的柳讼。
她悄悄打量柳非衣,姐弟二人眉眼轮廓,确有七分相似。
“未过门的妻子?”柳絮绕着青故缓步走了一圈,目光坦荡直白,细细打量片刻,咂舌笑道:“眼光不错。总算开窍了,甚好,甚好。”
被人这般直白端详,青故难免有些局促,莫名觉得这目光带着一丝熟悉感,像极了寒素直白的性子。
柳非衣也转头看向曲朝暮,打趣着他:“这么多年你都不肯成亲,我先前还胡乱揣测,唯独没料到,你小子居然憋了波大的。”
“不错,不错,这下我回宗门总算有个交代了,终于不用被拉郎配,甚好!曲朝暮,你总算干了件人事。”柳非衣一脸兴奋,朝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因着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宗门中的长辈总是想撺掇着门中的一些未婚女子与曲朝暮相看。
可封渊武宗的女弟子对于青梅竹马长大的曲朝暮,实在是——下不去口!
反倒是柳非衣,兜着尿布的时候,就被摁着头与曲朝暮定过娃娃亲的。
两人长大后,为了解除那桩亲事,可谓是费尽心机了。
虽然最后是成功了,但是弄得两人都不怎么体面。好在两人都只在意结果,完全忽略了过程。
“咳咳……”曲朝暮耳尖微热,尴尬地轻咳两声,压低声音,“给我留点面子。”
“失礼了。”柳絮胳膊肘拐了拐柳非衣,转头朝青故歉然一笑,“青姑娘,我们没有其他意思,我们随意惯了,你别介意。”
“无妨,二位姑娘性情豪爽。”青故轻轻摇头,她还挺喜欢这种豪爽性格的女子,一点也不扭捏,极好相处。
“叫什么姑娘,喊我阿絮,喊她非衣就行。”
青故礼貌性地回了一个笑。
“你们为何会在此地?”曲朝暮开口打断几人的闲谈。
柳非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我们去寻幽昙溯梦花,刚从青冥绝岭出来。”
“那处瘴气密布,妖兽横行,就你们二人前去?”曲朝暮皱眉问道。
“还行吧,这不完好无损出来了。”柳絮说得随意,只字不提在青冥绝岭中的经历。
“幽昙溯梦?可是传说中那个可引魂入梦的幽昙溯梦花?”青故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两人一跳,看着柳非衣点了点头,她眼睛倏地迸出精光。
“这是青冥绝岭的舆图。”柳絮随即取出一张舆图递过去。
幽昙溯梦花,传闻中的神女花,此花十年一生,幼苗采摘后,根系便会陷入沉睡,十年后才会长出第二株。
“如今生长的唯一一朵花苞已经被我采走。你若想要,只能再等等。”
青故连忙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图上画着一朵花,幽紫色花瓣泛着莹白光晕,花芯微光莹莹点点。舆图上还贴心记录着幽昙溯梦花的生长习性和催花过程。
青故如获至宝,连连向二人道谢。
几句寒暄过后,柳非衣这才进入正题,“你们来文州,可是因为最近的传闻?”
“我也才刚入文州没几日,出了何事?”曲朝暮疑惑道。
“我们今日刚入城,就听闻文州各村镇接连有年轻女子无故失踪。”柳絮看向曲朝暮,将两人在郡所时所见到的一一道来。
“那夫人的女儿失踪有些时日了,孤身一人在文州举目无亲,说是报了官,但是案子一层层往上,最后石沉大海了。我们便想着来镇魔卫的驻扎地看看能不能碰到熟人,顺便了解一下事情始末。”
“果然运气不错,竟碰到你们。”柳非衣接过话茬。
“我也隐隐听到一些传闻。”曲朝暮思索着,他在城中盘桓数日,调查庸成线索的期间,也在告示榜上见过不少府衙张贴的寻人告示,大多都是女子,他隐约觉得这两件事似乎脱不了干系。
“我们想着,若是寻常采花贼,一刀砍了便是。可奈何,以我们这副尊荣,鬼见了都得绕道走,那采花贼是眼瞎了才会看上我。”柳非衣自嘲一笑,颇有几分无奈的意味。
柳絮失了一目,柳非衣面容带伤,世人眼中的残缺伤痕,落在她们身上皆是浴血换来的勋章,折损不了分毫气度。身姿挺拔,一身风骨卓然不凡,反倒衬得周身气场愈发冷冽凌厉。
“你们也别这般妄自菲薄。”曲朝暮闻言斜睨她们一眼,语气认真。
此话一出,青故下意识地以为曲朝暮会出言安慰两人,可是下一刻,他脱口而出的话令青故想当场拍死他。
只见曲朝暮双手环胸,随即话锋一转,毫不留情道:“你俩正常的时候,没瞎的也不见得有几个能看上你们的,更别说现在了,你们真当眼瞎的人那么好找啊。”
“……”青故的拳头莫名地紧了紧。
柳絮丝毫不避讳地指了指自己被眼罩遮住的左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曲朝暮:“那你看我这……”
曲朝暮:“你不算!”
“啧,看你活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柳非衣翻了个白眼,私底下,那本专属于曲朝暮的账本又多了一笔。
一阵沉重的无力感席卷了青故的心底。曲朝暮因为这张嘴,至今没被人打死,也是不易。她像是突然了解了这几人的相处模式。
都说青梅竹马,长成了才是同伴,长歪了那就是冤家。
这几人就是最好的例子,这明显就是长歪了。
这几人说话专往对方心窝子里扎刀子,虽然彼此都知根知底,但是对女子说出这样的话,青故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她不动声色伸手,在曲朝暮腰间软肉处狠狠捏了一把。
曲朝暮始料未及,一声闷哼,脸上痛苦之色表露无遗,当即闭了嘴。
青故面上笑得和煦,实则手上在暗暗施力,“关于这件事,我觉得需从长计议。”
她凑近曲朝暮,贴近他耳边,小声说道:“怎么可以这么议论女子容貌呢。”
“我错了,错了!”曲朝暮只得彻底投降,死死抿着唇,闷声道歉。
青故看向柳絮和柳非衣,“正好我和曲朝暮也来了,我们一起探讨一下此事吧。”
“行!”柳絮和柳非衣对视一眼,眉梢一挑,心底一阵暗爽,朝着曲朝暮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啧啧,你也有今天。”
说罢,两人转身走进营帐,青故顺势跟上,手却没有松开,就这么揪着曲朝暮跟在两人身后。
曲朝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反手一把握住腰间作乱的手,压低声音小声求饶。
青故冷眼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松了力道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