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青故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睡不着?”身侧卧着的曲朝暮察觉到动静,顺势翻身,伸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没睡意。”曲朝暮在她侧脸轻轻落下一吻,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暗示。
“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来文州?”青故这两天因着婉娘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还没顾上问他为何来文州。
“寒素接了桩差事脱不开身,托我替她走这一趟。”曲朝暮将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思索片刻后道,“明日你留在这儿歇息,我出去一趟,约莫两三日便回。”
“我跟你一同去。”
曲朝暮想了想,也行,省得她一人待在这里无趣。
次日清晨。
曲朝暮向村长辞行,结清树屋租住的银两,二人告别掩翠村。
没有九影代步,只得就近租了两匹马,向东赶路。
“灵泉山脚下有镇魔卫营地,我们先去那边寄存马匹。”
路线他早已盘算妥当,青故只需安心随行即可。
一路东行,渐近灵泉山。
微风徐徐,晨露渐消。
灵泉山的断崖处藏着一座荒寂的幽风古墓。
墓口老藤缠裹断石,山风穿过石缝,呜咽如泣。墓道幽深昏暗,蜿蜒向地底延伸。
四壁爬满陈旧苔痕,沿途散落残破棺木,棺椁间时不时传出细微震响,窸窸窣窣,说不清内里藏着什么。
阴气沁骨,腐朽尘土混着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暗处黑影隐隐晃动,整座古墓死气沉沉,透着诡秘荒寒。
地下主墓室,华服男子大马金刀坐于椅上。一名女子俯身趴在他腿间侍奉,姿态亲昵靡丽。
男子对面静立着一位妖族女子,身披繁复水蓝纱衣,容貌艳丽,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冷意。她冷眼扫过眼前荒唐景象——周遭铁笼里关着数名少女,个个蜷缩在内,神色惶恐。视线再次落在男子身上时,面露鄙夷。
片刻后,淫靡停歇,青年面色骤然转冷,抬脚便将身前女子狠狠踹开。女子柔弱的身躯向后飞出一大截,重重地砸在地上,闷哼一声,软软瘫倒在地。
庸成慢条斯理抚平衣摆,眼底情欲戾气尽数敛去,转瞬又变回那副世家公子般矜贵温润的模样,仿佛方才放纵暴戾之人,与他毫无干系。
他抬眼,对上妖族女子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阴鸷轻狂的笑意:“濡幽大人远道而来,可是带了消息?”
濡幽微微仰头,神色倨傲,余光扫过地上狼狈的女子,随手解下外袍抛过去,将人堪堪盖住,看向庸成的眼神满是不耐与鄙夷。
“只是来知会你,天鉴司的人几日前已入文州。”
庸成眼神骤然一亮,温润假面瞬间裂开,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阴鸷欲念:“来人可是寒素?”
“我辨不出是不是你惦记的人。只知来者是个男子,气度不凡。”濡幽细细回想着那人形貌。
“锋芒藏于骨血,性子冷静沉敛,周身天然带着杀伐戾气。比妖更似异类,气场竟还压我一筹。”
“天鉴司的男子,大多不值一提。”庸成语气轻慢,心底却莫名掠过曲朝暮的身影,眼底戾气陡然翻涌,他冷眼扫向地上女子,那女子被他目光一慑,浑身瑟瑟发抖,死死裹紧身上外袍,趴俯在地上,不敢抬头。
濡幽看在眼里,心底厌恶更盛。她轻笑一声,身形微动,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上庸成肩头,眉眼流转,媚态丛生。
“庸公子,做个交换如何?笼中这些女子,送我可好?”
庸成反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蹭着她的指腹,目光阴毒地审视着她,“濡幽大人,莫不是对人族动了恻隐之心?”
“公子说笑了。”濡幽不动声色抽回手,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抬手间轻拂面颊,声线魅意入骨,“我这具皮囊生机将近枯竭,你搜罗的这些少女气血鲜活,正好拿来做备用躯壳,能安稳支撑许久。”
“既然濡幽大人开口,我自当成全。”庸成抬手一挥,锁住铁笼的锁链应声脱落。暗中待命的妖族侍卫上前,将笼中蜷缩的少女一一拖拽而出,方才侍奉他的女子也被一并带走。
一时间,女子的哀求和惨叫声顿时响彻墓室,悲戚又无助,却无人能回应她们的哀嚎。
“我便先行告退。”濡幽身姿摇曳,转身正欲离去。
“且慢。”庸成出声留住她,“濡幽大人,别忘了庸家与无望楼的盟约。待妖族攻破北境连城,我庸家要入主北境十六城。”
濡幽脚步顿住,侧首回眸,眸光凉薄带刺:“那庸公子好自为之,别沉溺声色,最后栽在儿女情长里。”
话音落下,她身形虚化,转瞬消融在古墓的幽暗阴翳中,不留半点踪迹。
墓室重归死寂,只剩腐朽阴冷的气息沉沉笼罩。
庸成卸下所有伪装,颓然坐回椅中,矜贵斯文荡然无存,眉眼间满是慵懒阴翳的倦怠。
不多时,幽暗侧室石缝里钻出一个小厮。
那小厮裂着龅牙,面颊长须晃动,躬身缩背,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神色谄媚又猥琐,他小心翼翼凑上前,“少主,您稍候,我这就再去搜罗几个绝色女子,打理妥当便给您送来。”
“顺带查清楚,此番天鉴司入文州的到底是谁。”庸成头也未抬,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他瞥了一眼面前的鼠妖:“听说最近寻衅闹事的人越来越多了。”
“您放心,已经交代州府那边了,他们会处理妥当的。”那鼠妖点了点头,身形暴缩,化成老鼠便钻出墓室。
庸家早前刻意放出自己在文州失踪的消息,又借监察卫递出指令,本意就是引天鉴司入局,心底一直盼着来人是寒素。
腕间脉搏微微一动,牵动心神——那里藏着一枚相思蛊。他逼出那枚相思蛊,将其碾碎。眸光愈发晦暗,抿起嘴唇,心底掠过一丝落空的偏执。若来人不是寒素,这枚专为她炼养的相思蛊,便没了用处。
他已在这阴冷古墓蛰伏数月,纵然日日有美人相伴消遣,可这不见天日的牢笼,早已磨尽耐心。浊气腐味终日不散,闷得人心烦意乱,心底忍不住烦躁地揣测,不知还要在这地底熬到何时。
另一边,离开古墓的濡幽立在灵泉山高处,手上凝起术法,一遍遍清理方才被庸成触碰过的地方,满脸嫌恶。
她身侧的一棵枯树忽然轻轻震颤,干裂树干鼓起一块褐色凸起,慢慢凝成人形。一名浑身覆着树皮的妖物屈身跪在她脚边,恭声回话:“濡幽大人,已按您的吩咐,将那些人族女子妥善安置好了。”
她远远望着那片沉暗笼罩的古墓方向,银牙暗咬,眼底寒意彻骨。随后视线一转,望向灵泉山脚下的镇魔卫驻扎地,眼底精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庸成,这墓穴,最好是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