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来做诱饵

调侃归调侃，正事终究不能耽搁。

　　曲朝暮这才道出此番前来文州的真正来意。

　　他沿路暗中查探，核对过所有清宴使的入关行踪与往来记录。这期间，恰好得知庸家对外广发讣告，公然宣告庸家清宴使庸成已然身故。

　　为此，他特意传信问询寒素，可监察卫上下口径一致，自始至终都未曾寻到庸成尸首。

　　在监察卫的规矩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便等同于无故失踪。

　　“所以你是怀疑，庸成传出身死的消息只是掩人耳目，实则潜藏在文州境内？”柳絮斟酌着，觉得曲朝暮说得不无道理。灭鼍一战过后，监察卫暗中清剿了庸家遍布各地的清宴使，庸家一时收敛爪牙，安分了许久。

　　可唯独庸成此人极为好色，远近闻名，行事放荡不羁，骄奢荒淫。

　　喜欢用秘法培育寻宝鼠，用来猎艳！

　　自继任清宴使游走天下起，各种花边绯闻漫天飞，行为放荡，屡屡引来监察台警示。

　　可他非但不知收敛，反倒愈发肆意妄为。

　　而如今又这般凭空失踪，实在太过牵强，处处透着蹊跷。

　　“倘若这些失踪的女子当真与他牵扯颇深，所有线索尽数指向他，未免也太过刻意了些。”青故很是困惑，在她看来，这种布局实在是有点低劣。倒像是有人刻意引导，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庸成。

　　柳非衣摆了摆手，“想这么多无用，此事受害之人多为女子，寻一位女子充当诱饵试探一番不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帐内骤然安静下来，几人目光齐齐落在柳非衣身上。

　　“都盯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这道疤，还能衬得我愈发貌美不成？”柳非衣失笑。

　　众人：“……”

　　青故率先出声：“我来做这个诱饵。”

　　曲朝暮当即回绝：“不行。”

　　“那，我来。”柳絮略微迟疑。

　　曲朝暮依旧摇头：“你也不行。”

　　柳非衣无奈抬眼望天，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调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看我行不行？”

　　这话瞬间把曲朝暮堵得无言，他轻咳一声，沉默半晌，最终吐出两个字：“……我来。”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心头大震，恍若惊雷入耳，纷纷僵在原地。

　　“……”

　　青故默然失语。

　　柳絮满脸错愕。

　　柳非衣的笑意僵在脸上，满脸震惊。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昏暗静谧的内室之中，身姿窈窕的女子侧卧在软榻之上。她眼帘半垂，心神紧绷，看似辗转难眠，实则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曲朝暮神识微动，脑海中传来柳絮的声音：“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这等风景，曲少司穿上女装之后，竟如此曼妙啊。”

　　柳非衣：“可不是，简直就是做男做女都精彩。”

　　青故：“……”没眼看！

　　柳絮：“青姑娘，这术法着实微妙，下次也教教我呗。”

　　柳非衣立马附和道：“我也学学呗。”

　　青故：“好啊！”

　　曲朝暮躺在床上本就焦灼，而脑海里那持续不断的聊天声，吵得他彻底没了睡意。他现下肠子都悔青了，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点担当都没有吧。让三个女子来做诱饵，万一来人是个登徒子或者采花贼，她们总会吃亏的。

　　咬牙切齿间，只能恨恨地回了一句：“你们可闭嘴吧！”

　　耳尖倏然一动，细碎的响动清晰入耳。没过多久，墙角悄然现出一个小洞，缕缕淡青色烟气顺着洞口悠悠漫入屋内。

　　曲朝暮识海微动，传音道：“来了。”

　　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脑海中顿时安静了。

　　曲朝暮立刻敛息凝神，合上双眼装作沉沉睡去。

　　片刻功夫，一道黑影自洞口敏捷窜出，借着沉沉夜色隐匿身形。那灰毛鼠妖褪去兽形化作人形，眉眼间依旧留着妖相，尖嘴龇牙，发出一阵阴冷的咯咯怪笑。

　　他搓着手掌掀开被子，肆无忌惮地伸手在榻上之人的身上摸索着，满脸淫邪笑意：“这般绝色容貌身段，当真难得。先送予少主尽兴，等少主厌弃过后，我再将人讨来，也让小老二享受一下这天伦之乐。”

　　鼠妖满心沉浸在龌龊妄想之中，丝毫未曾察觉榻上之人藏于暗处的手早已死死攥紧成拳。

　　曲朝暮：“我忍不住了，我能不能弄死他。”

　　柳絮：“事到如今，摸都摸了，你就忍一下呗。”

　　柳非衣：“是呀，总得揪出幕后之人，不能让它白摸啊。”

　　青故：“……”报应啊！

　　曲朝暮咬牙隐忍着，生生控制住那想要将这鼠妖一脚踩死的冲动，却又暗自庆幸，幸亏身为诱饵的是他自己。

　　片刻后，那鼠妖袖袍一挥，用妖力裹住人影，化作一缕轻烟，迅速钻入洞中遁走。

　　待到妖烟彻底远去，潜藏在暗处的青故几人缓缓显出身形，望着远去的轻烟相视一笑，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几人一路悄然尾随，眼见那缕灰烟径直朝着灵泉山深处遁去。

　　此地素来被当地人视作阴冢，少有人踏足。

　　古墓洞口嵌在山壁上，残破的石门上，青苔遍布。

　　几人立在远处，静静望着一缕灰烟悄无声息钻入墓中。柳非衣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探查，刚一动身便被柳絮抬手拦下。

　　“等等。”

　　只见她眸光一凝，眸中漾开细碎红芒，眼底蓝光一闪而逝。

　　破妄之眼？！

　　青故心头一震，细细打量着她的眼睛，眸如沉海，金蓝交辉，瞳仁狭长。

　　还真是破妄之眼，初次见时，青故只当她是寻常半妖，不曾料想，她竟是罕见的亚神体。

　　青故暗自揣度着，破妄之眼可洞虚万般虚妄，柳絮的另一半定是极为强大的种族。

　　“门外藏着两名妖族护卫。”柳絮目光落向墓门前两棵枯朽老树。她的视线顺势往下移，古墓地底深处，无数细碎光点层层叠叠铺展，尽数映入她眼底。

　　“古墓底下有很多妖。”柳絮随即眉头紧皱。

　　“妖？”柳非衣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追问，“有多少？”

　　“数不胜数。”柳絮脸上浮出几分疑惑，“周身萦绕妖气，气息却又不像妖。”

　　她手指轻叩眉心，将破妄之眼窥见的景象尽数共享给身旁众人。

　　清晰画面涌入脑海，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面色齐齐一变。

　　柳非衣失声低呼：“这么多！”

　　青故凝眸远眺，眸底浮起点点碎金，透过自身破妄之眼，所见景象远比柳絮共享的画面更为真切。

　　她望着地底密密麻麻的光点，心底阵阵发寒：“的确数量骇人。”

　　几人神色异样，青故先行开了口：“这么多妖族，是怎么进到文州的？”

　　柳非衣和柳絮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青故思索了片刻，“柳絮和我潜入古墓地下，非衣，按照原计划在这里听讯号接应曲朝暮。”

　　柳非衣看向门口的两棵枯树：“那两个守卫，杀了吗？”

　　“不必，我来处置。”

　　柳絮话音未落，身形猛地掠出，转瞬便已立于墓室门前。眸中金光一闪而逝，瞬息间，依附其上的树妖还未作出反应，神智便已被操控。

　　“出来。”她声音冷冽，带着锋芒，令人不寒而栗。

　　只见树干轻抖，两只树妖眼神木然呆滞，缓缓自枯树中剥离显形，垂首立在她身前，语气极尽恭顺：“主人，任凭您差遣。”

　　“来自哪里？在此地做什么？”柳絮发问。

　　树妖：“无望楼，青木一族，奉命在此护卫牧场，防止家畜逃出来。”

　　柳絮心头一沉，不自觉地攥紧掌心。

　　‘家畜’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许多妖族将人族看作食粮豢养，他们称之为‘羊’，故而将人族居住的城池村落称为‘牧场’或是‘猎场’。

　　她见过不少“牧场”的惨状——十室九空，人丁凋零，婴儿都活不过满月，皆是被妖族豢养的‘耗材’。

　　柳絮：“里面还有什么人？”

　　树妖：“尸妖及庸成。”

　　果然让曲朝暮猜对了，庸成没死。柳絮心底暗忖：早已料到此人阴邪，没想到他居然诈死躲起来与妖族暗度陈仓。

　　“庸家与你们达成了什么勾当？”柳絮再度发问。

　　树妖直言道：“待妖族大军攻破连城，庸家入主北境十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