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布娃娃

布娃娃身上的缝合裂口缓缓撑裂，漆黑涡流在它口中旋转成型，死死吸附住铁柱。一股强横吸力骤然爆发，径直将人往裂口内拖拽。

　　铁柱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大姐姐！救命！”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被幽暗漩涡一口吞没。

　　“铁柱！”

　　青故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拽，涡流卷起的劲风骤然缠上她的衣襟。连带身侧的曲朝暮一并被吸力裹挟，两人双双没入漆黑漩涡之中。

　　布娃娃缝合的裂口缓缓闭合，身形一晃，消融在阴暗廊道里。

　　廊角忽然飘来一阵笑声，嗓音稚嫩空灵，裹着刺骨的阴冷，在空旷的廊道里缓缓回荡：

　　“桀桀……都别走……留下来……陪我一起玩啊……”

　　寒气无声蔓延，廊道内温度骤降，昏沉的空间彻底陷入死寂阴霾。

　　漩涡之内是一方灰蒙蒙的密闭空间，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先前失踪的狗蛋、彩丫静静躺倒在地，旁边还多了二牛与小牛的身影。

　　铁柱慌忙摇晃地上昏迷的孩童，转头看向身侧的青故，语气焦急：“大姐姐，救救他们！”

　　青故快步上前，指尖逐一搭上孩童腕脉，确认无碍之后，这才看是安抚铁柱：“只是昏迷，无碍。”

　　曲朝暮抬手凝出灵力，淡青蓝光晕流转，一层结界稳稳笼罩住几名孩童。

　　青故微微一怔。先前她短暂借用他的灵力替铁柱隐匿气息，没想他竟一眼吃透其中诀窍。

　　曲朝暮捕捉到她的神色，低声询问：“是这样做，没错吧？”

　　青故轻轻颔首。

　　安顿好孩童，曲朝暮抬眼扫视四周。整片空间灰蒙蒙一片，万物沉寂。那只破旧的布娃娃，正静静悬浮在青故身前半空。

　　青故眸光微凝，抬手将布娃娃取下：“这玩偶，应该是这片空间的阵眼所在。”

　　玩偶周身萦绕着阴冷寒气，她眉心轻抵玩偶，凝神片刻，零碎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幽暗的井底，一只水桶里蜷缩着两个枯瘦的孩童。小女孩气息微弱，贴在男孩身侧呢喃：“哥哥，我饿。”

　　男孩抬手覆上她冰凉的脸颊，嗓音干涩沙哑：“饿就咬我，再忍忍，阿娘很快就来接我们。”

　　他一动不动，任由妹妹啃咬自己的手臂，咬牙强忍痛楚，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许久之后，小女孩松开手，气息虚弱：“哥哥，换我给你咬。”

　　男孩轻轻摇头，柔声安抚：“哥哥不饿。念念睡吧，睡醒了，阿娘就来了。”

　　他目光空洞地望向井口，微弱的声音消散在黑暗里。

　　“灯笼呢……灯笼在哪……”

　　寒夜与饥饿消磨尽最后一丝生机，兄妹二人终究没能等来亲人，冻死、饿死在井底。

　　幻境骤然破碎。青故身形微晃，指尖死死攥紧布娃娃，面色泛着淡淡的苍白。

　　曲朝暮快步上前，掌心轻扶住她的后背，见她神色哀戚，低声追问：“看到了什么？”

　　青故缓了缓气息，声音低沉：“一段悲凉的往事。”

　　曲朝暮没有多问，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将人轻轻揽入怀中，缓慢拍着她的脊背安抚。

　　良久，青故平复下心绪。曲朝暮才缓缓开口：“我们已经离开魂墟了？”

　　“没有。”青故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魂墟，是离魂的执念具象化所成。执念深重的亡魂，会刻意引诱活人闯入，借旁人之手了却生前遗憾。”

　　曲朝暮垂眸看向地上的孩童，稍加思索便得出推论：“也就是说，这些孩子，是被亡魂选中的助力？”

　　“多半是，但不全然。”青故稍作停顿，缓缓道出魂墟规则，“执念越深，越容易被天地法则排斥。寻常离魂，最多在人间漂泊三年，期满便会被强行送入幽隐乡。”

　　“唯有扛住法则排斥、熬过岁月消磨，滞留世间十载以上的执念之魂，才能筑造出完整魂墟。留存越久，幻境便越是稳固。”

　　“那该如何救出这些孩子？”曲朝暮直入正题。

　　“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了结亡魂执念。”青故语气微沉，“可执念根深之人，最难化解。执念不破，魂墟不散，被困之人会被之力禁锢，永远无法离开。”

　　她想起此前失踪的宋大川，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宋大川应当也是误入此处，没能撑到最后。”

　　“这些孩子，不能折在这里。”

　　曲朝暮看向她：“我能做什么？”

　　青故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一缕微凉的黄泉之力，缓缓渡入他腕间的共生镯中。

　　“你杀伐之气太重，亡魂会本能规避。我给镯中注入黄泉之力，遮掩你的生人气息。你留在这里，守好这些孩子。”

　　曲朝暮目光凝着她：“那你去哪？”

　　“我去找那个提灯笼的孩子。”青故望向灰暗的空间深处，“他和这片魂墟，脱不了干系。”

　　“万事小心。”曲朝暮颔首，语气低沉。

　　“嗯。”青故应声，语气淡然，“不过一处魂墟，无碍。”

　　她五指收拢，虚空一抓，清冷喝声落下：“裂空。”

　　整片灰暗空间骤然震颤，一道漆黑裂隙硬生生撕开，横亘半空。裂缝边缘粗糙破碎，细碎鎏金微光在裂隙间流转，透着凛冽压迫感。

　　曲朝暮望着那道裂缝，眼底神色微动。

　　青故身形一闪，径直踏入幽暗裂隙，转瞬消失无踪。下一秒，漆黑裂缝缓缓闭合，空间恢复原样，仿佛方才的异动从未发生。

　　一旁的铁柱全程看得分明，怔怔走到曲朝暮身侧，望着空荡的前方，满眼惊叹：“大姐姐也太厉害了，凭空就能撕那么大一个口子！”

　　曲朝暮没有回话，静静伫立原地，目光落向裂隙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

　　青故眼前的景象轮转更迭，古朴雅致的曲亭回廊再度映入视野。

　　她顺势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神色从容淡然，五指微张又缓缓收拢，慢条斯理活动着指尖筋骨，低声自语：“许久没用这招了，手法倒真有些生疏了。”

　　话音未落，刺骨阴风骤然裹挟寒意扑面袭来。

　　回廊转角处，一道瘦小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那个手提旧红灯笼的小男孩安安。

　　灯笼微光昏沉，映得他面色发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寒之气。

　　安安抬眸望向青故，眼底没有半分孩童的稚气，语气平直冷淡，不带半分情绪：“你走吧。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是寻常人，没必要困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