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安安和念念

青故顺势屈膝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对视：“你就是安安，对不对？”

　　安安微微颔首应声，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嗯。我妹妹性子执拗易怒，趁她还没动怒，你们快些离开。”

　　他话音刚落，一道尖利又刺耳的女童声响骤然划破廊下死寂，四下回荡不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行，谁也不准走！”

　　安安连忙转头朝着暗处出声，“念念，放他们离开吧。”

　　暗处女童的声音满是偏执，带着浓浓的委屈，一字一句都带着哭腔：“不要！他们进来了，就都是我的家人！”

　　“一家人就是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安安欲言又止：“可是……”

　　不等他多说半句，念念陡然拔高声调，尖利哭腔骤然炸开，满是不安地质问，“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哥哥是不是也要丢下我？就像阿娘当初抛下我们那样？”

　　“念念，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丢下你。”

　　女童凄厉的哭声愈发刺耳，缠绕在回廊之间，声声泣血：“你是不是也要走？阿耶不要我们，阿娘不要我们，到头来，连哥哥也不肯陪着我了吗？！”

　　青故静静看着被妹妹肆意哭闹、执拗纠缠得没有丝毫办法的安安，略带无奈地抬手轻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的模样，低声道：“小孩子家，最是容易被情绪裹挟，一味冲动任性。”

　　下一秒，她眸光骤然敛去松弛，添上几分微凉冷意，神色淡然肃穆，周身悄然漫开无形压迫感。

　　“你该庆幸，我尚存几分恻隐之心。若非如此，你现下，早已后悔强行将我拖入这方魂墟幻境之中。”

　　话音未落，青故手腕翻转，双手快速掐诀结印。

　　“众生诀·黄泉引！”

　　整片魂墟猛地剧烈震颤，风声呼啸，四壁灰芒翻涌不休。漫天潜藏的执念之力尽数化作缕缕流光细丝，五彩纷呈，疯狂挣脱幻境桎梏，争先恐后朝着青故周身汇聚而来。

　　“以为一味躲在暗处，我便当真拿你没有办法了？”青故眸光陡然一厉，捻住其中一根执念丝线，轻轻一扯。

　　隐匿在暗处的念念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道拽出，身形踉跄，这个被戾气裹挟的小女孩瞬间暴露在空旷的回廊下，无处遁形。

　　她花红抱着破旧的布娃娃，眼底涌上浓浓的惊惧，怯怯往后缩了缩。

　　突然意识到青故的特殊之后，她的惊恐尽数褪去，稚嫩小脸之上，骤然翻涌起与年纪全然不符的阴鸷狠戾，尖声嘶吼：“坏人！你是坏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念念，住手！”安安见状大惊，急忙出声阻拦。

　　“调皮顽劣，该打。”青故冷声轻哼，反手握住万年执念，凝成丝鞭，她猛地一挥，直直朝着念念抽去。

　　“啪——”

　　一声清亮的破空抽击骤然炸开，划破魂墟死寂。

　　念念浑身一僵，瞬间被抽得浑身脱力，重重趴伏在地，周身萦绕的浓烈戾气应声晃了晃，肉眼可见地松动消散了几分。

　　脸上阴狠戾气褪去大半，她满眼错愕又怨毒地仰头瞪着青故，又气又疼地哭喊着，“你敢打我？臭女人，你居然敢打我！从小到大，连我阿娘都不曾打过我！”

　　“啪！”

　　又是一鞭，重重的抽在身上。念念吃痛凄厉惨叫一声，环绕周身的戾气再度削弱，身形都微微发颤。

　　“高人，不要打了，求求您了！”安安丢掉灯笼，“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求求您，别打了！”

　　青故居高临下冷眼睨着地上的念念，语气淡漠无波，“目无规矩，出言无状，更该打。”

　　不顾安安的求情，青故不等念念的骂声出口，再次落下两鞭。

　　她身上那股骇人的戾气，在四鞭过后，彻底消散无踪，她忍不住抽泣发抖，“疼，呜呜，别打了！好疼啊！”

　　“我再也不敢调皮了，我会有礼貌的，好疼啊，别打我了！”

　　她蜷缩着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安安看得心头揪紧、生怕青故再一鞭子抽下来，他再也顾不得别的，朝着青故深深叩首，小小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磕在地上，哀求道：“高人手下留情，求求您别再打了！是我没有管好妹妹，她也是一时糊涂作恶，并非本性歹毒。所有过错，我替她一并担下，求您高抬贵手，饶过她这一回吧！”

　　念念趴在地上，再也绷不住强硬姿态，她丢掉怀里的布娃娃，抱住哥哥放声大哭起来，那委屈又后怕的模样，再无半分方才的阴狠。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怯生生望着青故，一边抽泣一边认错：“我错了……我再也不乱发脾气，不乱抓人，也不乱害人了……我以后乖乖听话，再也不故意闹事了，姐姐别再打我了好不好……”

　　青故紧攥着手心，一想起这两个孩子在那凄惨而又短暂的一世，她再也下不去手。

　　她神情哀恸，蹲在地上捡起那个布娃娃，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后，递给念念。

　　“这是你娘给你做的，好好拿着，别再弄丢了！”

　　安安小心地抱住妹妹，不停地哄着。

　　半晌之后，平静下来的兄妹俩引着青故绕过回廊，一路走到长廊尽头。

　　安安轻声开口：“往前便是出口，可以重回阳间。念念，把所有人都放出去吧，活人不宜久留魂墟。”

　　青故心中了然，果然，念念才是这片魂墟真正的主人。

　　念念眼圈泛红，含泪点头。

　　布娃娃内的同曲朝暮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拉扯感骤然袭来，顷刻间，他和铁柱已重回常世的曲亭回廊。

　　脚边还躺着四个昏迷的孩子。

　　耳边死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广都街热闹的市井喧嚣。

　　“出来了！大叔，我们出来了！”铁柱欣喜不已，快步跑到栏杆边朝下望去。只见亭下空地聚着虬髯客与一众失踪孩童的父母，全都焦急等候。

　　铁柱立刻朝着众人挥手示意平安。

　　曲朝暮站稳后第一时间环顾四周，不见青故踪影，心头瞬间揪紧，满是担忧。他低头看见地上昏迷的孩童，纠结了片刻，终究留守原地看护孩子，等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