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突发变故

青故腾出手，低头望着怀里香气扑鼻的酥烙馃子，真等好物落到眼前，反倒犯了难，不知该先下嘴吃哪一块。

　　她正纠结犹豫，身侧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用抬头看，青故也知道来人是曲朝暮。

　　他捏着一团酥烙，恰到好处地递到她唇边，正是她第一眼就看中的莲花酥。

　　动作熟稔又自然，像是重复过无数次才能养成的动作。

　　“闻着是红豆馅，先尝尝合不合口味。”

　　青故耳尖微微发烫，顺势张口咬下一小口。酥皮一碰就化开，带着特有的清香，甜而不腻的红豆馅在舌尖散开，温润的甜意顺着舌尖漫过喉咙，熨帖得人心头发软。

　　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经意间泄露了心底的欢喜。

　　曲朝暮耐心地等她咽完，再将手里剩下的半块递过去，“再吃一口？”

　　青故摇了摇头，目光早已越过他的手，直勾勾黏在油纸袋里其余样式的酥酪上。

　　曲朝暮也不勉强，紧接着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激得他喉间一黏，他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

　　他本不爱甜食，可这点心仿佛带着她唇间余温，入口的甜意反倒格外熨人。

　　他淡淡回味了一瞬，眼神如波澜般荡漾一瞬，带着些许不知餍足的意味，又从袋子里拣出一块嵌着杏仁碎的牡丹酥，递到她面前：“换这个试试。”

　　青故偏头过去，依旧是只咬一口，余下全都归了曲朝暮。来来回回几回，青故浅尝辄止，他默默收拾干净所有剩点心。

　　街边忽然传来吆喝声：“糖葫芦嘞——酸甜开胃的糖葫芦！”

　　青故当即把手里点心袋塞进曲朝暮怀里，目光直直黏在红艳的糖葫芦串上。

　　“买。”曲朝暮没有丝毫犹豫。

　　不等那商贩反应，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银块扔进他手中。

　　“银块？”

　　那商贩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在这遍地流民的文州，这看似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块换成米面，足够全家老小吃两年了，那商贩当即感激涕零地将整根扎满糖葫芦的木棍子递了过去。

　　曲朝暮一把接过扛在肩上。

　　说实话，青故倒真是有些喜新厌旧。

　　酥酪还剩大半，一看到糖葫芦，便立马将酥烙抛到了脑后。

　　“刚出炉的烧鸡哟——皮脆肉嫩、香飘十里！”青故手上的糖葫芦还没咬几口，就直直落在那只油光发亮的烧鸡上。

　　“买。”曲朝暮二话不说，上前就付钱。

　　曲朝暮接过她没啃完的糖葫芦，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就咬下去。入口的酸甜瞬间炸开，激得他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他向来不喜这般酸涩口感，却还是强忍着味蕾的不适，快速咀嚼吞咽完毕。随后他将竹签插回肩上扛着的糖葫芦木棍上，抬手一模储物袋，便将整根扎满糖葫芦的木棍收了进去。

　　“奈果哟——个大香甜、汁水饱满的奈果！”

　　“买。”

　　“蜜饯、蜜饯嘞！酸甜开胃、好吃不贵的蜜饯！”

　　“买。”

　　“糖莲子——软糯香甜的糖莲子！”

　　“买。”

　　一路走下来，但凡青故眼神飘过的东西，只要稍作停顿，身后的曲朝暮就自觉地上前。

　　他手里提着烧鸡、奈果、蜜饯各种各样的吃食，身后还跟着快步追来递上糖莲子的商贩，活脱脱成了个移动的“储物架”。

　　一路沿街慢行，二人行至一座雕花木楼之下，抬头便见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鎏金匾，上书三字——南风馆。

　　青故脚下步子猛地一顿，眸光倏然亮了几分，心底暗自诧异，这文州还有这种地方啊！

　　阁楼廊下斜倚着数名男子，个个生得容色俊秀、身姿挺拔，身着轻薄通透的鲛纱衣衫，眉眼含情，倚栏招揽客人，一身魅惑气韵扑面而来。

　　青故别的都没细看，目光偏偏牢牢锁在其中一人身上那抹艳而不俗的红鲛纱上，眼神不由自主就发了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幅画面，若是身段清隽、气度矜贵的曲朝暮，换上这般轻薄软润的衣衫，会是什么模样？

　　这念头刚冒出来，青故面颊便腾地烧了起来，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红，鼻尖一阵发痒，鼻血险些冲破桎梏流出来。

　　她慌忙抬手按了按鼻尖，强压下心头的躁动，好奇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身侧的曲朝暮，指尖指向那名穿红鲛纱、倚在栏杆上的妖冶男子，目光落在那身衣衫上。

　　曲朝暮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便辨出这是风月之地，心头当即一沉。又见青故看得目不转睛、兴致勃勃，眼里藏不住欢喜

　　青故下一秒出口的话，直接令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黑得不见底。

　　“这个能买吗？”

　　话音刚落，曲朝暮脸色瞬间沉得彻底，眸光微微眯起，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危险气息。

　　他心里又气又闷。

　　心头警铃狂响，难怪近日总心绪不宁，原来是自己的地位要不稳了。

　　青故本意是想买那身红鲛纱，可曲朝暮却以为她看上了廊下的人，动了要买人的心思。

　　有他在身边还不够？

　　他眉峰紧蹙，语气冷得发硬：“这个，不准买。”

　　说完，他直接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拉转身往前走，眼底醋意翻涌，占有欲藏都藏不住。

　　“啊？为什么呀？”青故被他拽得脚步踉跄，一步三回头，舍不得挪开盯着红鲛纱的目光。

　　不就是一件衣服而已，至于这么严肃吗？

　　她悄悄瞟了眼脸色难看的曲朝暮，难道不喜欢红色，又用余光瞥见旁边挂着的蓝色鲛纱，那蓝色看着也挺好看啊。

　　一前一后，各怀心思。

　　曲朝暮拉着她疾步走了半条街，二人沿路折返，刚拐过巷口，远远就望见街口老榕树下围了密密麻麻一圈人，人声嘈杂喧闹，里头还夹杂着慌乱的哀求争执声，乱作一团。

　　人群里，有人急着拱手劝和，语气慌乱：“这位客官，有话好好说，这可不兴动手啊！”

　　王五叉着腰堵在人前，气势汹汹地质问：“你就说是不是你那个小跟班，说了什么镇子楼上‘闹鬼’！”

　　虬髯客心头慌乱，连忙将身旁的铁柱护在身后，急忙辩解：“我们江湖说书人，全凭一张嘴谋生，话本里的故事都是杜撰编排的，岂能当真？”

　　一旁的张三立刻上前搭话反驳：“哎？你先前讲《恶修罗与断情仙子的那些年》时，可是拍着胸脯担保，事迹真实不虚，绝无半点杜撰，童叟无欺！”

　　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曲朝暮耳中，他脚步一顿，拳头骤然攥紧，额间青筋隐隐暴起，那股还没歇下去的火瞬间又窜了上来。

　　反观他身旁的青故，眸光倏地一亮，转头看向身侧的曲朝暮，眼底噙着几分戏谑，“我瞧着他们说的多半都不是真的。这种江湖秘闻、爱恨旧事，哪里比得上当事人口中亲口道出的真切，可比听说书人瞎编乱造有意思多了。”

　　青故那样子，没有对恋人的不信任，从头到尾全是想听八卦的热切劲儿，“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单纯地想见见世面。”

　　此话一出，曲朝暮脸色黑得彻底，简直乌云罩顶。咬牙切齿间，偏偏面对一脸好奇的青故，半分脾气都发不出来，活生生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