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起名叫铁柱?”青故终究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铁柱闻言,脸上的失落淡了几分,眼底泛起些许怀念,“爹娘说,乱世里,活着不易,起个硬一点的名字,好养活。”
青故问道:“你故事里说的曲亭回廊和枯井,在哪儿?”
铁柱脸上的失落瞬间散了,一双大眼睛亮得像浸了光,直勾勾看着她:“你信我讲的?”
青故淡淡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侠女姐姐,定是有大才的人!”铁柱语气里满是崇拜。
这声“姐姐”青故接受得毫无罪恶感,忍不住轻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哪儿算有大财?明明穷得叮当响。
一想到穷,她忽然记起,桃七答应给的三十万灵晶,好像还没兑现。那家伙,该不会要赖账吧?
“姐姐!就是这里了。”铁柱带着她绕了几个暗巷,终于走到正街,抬手就指着那旋转而上的楼梯,语气雀跃,“这可是广都街最高的楼,从这儿上去,就能到回廊了。”
说着,铁柱就要抬脚往上冲,却被青故一把摁住肩膀。“我自己上去就行,你先回去等我,待会儿我去找你。”
“啊?”铁柱脸上立刻堆起不情愿,却也没再执拗,磨磨蹭蹭地朝着之前的偏街走去。
青故目送她走远,确定没人跟着,才转身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刚迈两步,手腕忽然一紧,她低头看去,正是手上戴着的共生镯。
越是往上,手腕的紧绷感就越强烈。她一路拾级而上,时不时低头扫一眼下方的人群,像是在找寻着那熟悉的身影。
若有所感,她忽然回头时,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几步之遥,曲朝暮正坐在台阶上,单手支颌,眉眼间凝着浅淡的笑意,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
再次对上那熟悉的眉眼,青故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这个位置和高度,她只需轻轻抬眼,便能将他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起身,颀长挺拔的身形裹在玄色衣料里,浑身透着一股凌厉又沉稳的张力。他逆着光,踩着阶梯,步步从容,竟似神祇走下神坛一般,一步步朝她走来。
青故强按住指尖泛起的酥麻,视线追着他的身影,这才注意到,他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你怎么在这里?”她定了定神,率先开口。
“见面第一句话,就问这个?”曲朝暮已立在她身前,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锁着她。
那眼神里藏着难言的渴望,还有几分隐晦的暗示,看得青故心尖一颤,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不说这个,又说什么?总不能失了矜持,脱口而出一句“我很想你”吧?
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也没法骗他——
这一路过来,她好像,也没那么想他。
思绪正乱着,曲朝暮已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略带粗粝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她的指尖,那细微的触感,弄得青故心尖越发发痒难耐。
“我很想你。”曲朝暮握着她的指尖,低头在她指腹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沉又认真。
青故心里猛地一跳,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她眼神微黯,气息渐渐凑近,似是想再靠近一步。青故像是早料到他的举动,仓皇间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周围都是人。”
他嗓音沉得发哑,带着一丝隐晦的试探,语气里裹着几分纵容:“没人就可以了吗?”
“你这脑子里能不能装点符合你身份气质的东西!”青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不等他再开口,便绕开他,几乎是逃命似地踩着台阶一路往上,朝着曲亭回廊跑去。
曲朝暮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一脸茫然,一边追着她的身影,一边问道:“我这身份气质不对吗?”
青故忍无可忍,转头朝他吼了一句:“再说话我就把你从这台阶上踹下去。”
曲朝暮一脸讶然,随即无奈地摊了摊手,认命地闭了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很快走到回廊尽头,眼前的曲亭阁是一座内部中空的圆形建筑,足足有七层之高。
内阁的曲亭台上歌舞升平,丝竹悦耳,酒香与脂粉香交织弥漫,一派糜烂奢华,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人凭空消失的地方。
曲朝暮双手环胸,随意斜倚在廊柱上,眼底噙着几分嗤笑,冷冷望着眼前这片纸醉金迷。
无论何时何地,贪图享乐,本就是刻在骨血里的人性。
邻近北境的地方早已乱作一团,无数流民争先恐后、挤破头颅往剑门周遭涌来,只为求一线生机。
可一旦落入安稳,便渐渐忘了昔日挣扎求生的模样。
他目光沉沉,直视着人心深处那居危思安、居安却不思危的本性。
而一旁的青故指尖凝着灵光,外放着灵力,恨不得用灵力扫过回廊的每一处角落。
这都第六层了。
一想到这里,曲朝暮心里的幽怨更重了,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就因为听了孩子的故事,你就跑这儿来爬楼。咱们这么久没见面,你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几句。”
青故的思绪被这声音打断,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曲朝暮竟一直伫在一旁。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刚回神的茫然看向他。
曲朝暮一拍脑门,看着她这副懵懂模样,瞬间心领神会——她又把他忘了!
一瞬间,他只觉得心头一堵,暗忖着:不找点事情刷存在感,迟早在她心里没了地位,地位危矣!
青故明显有些心虚了,她伸手拉着他的小臂,朝着最后一层走去,“所谓童言无忌,就是稚童所言,百无禁忌。”
“这一层结束了,我们去最顶上看看。”
两人在顶层刚冒头便发现了不对劲,七层不似以下的喧闹,这一层静悄悄的,像是被人遗弃了一般。
青故一把拉住曲朝暮,“稍等,这里的灵力波动有异常,先别打草惊蛇,我们先回去。”
两人顺着阶梯一路往下,青故顺着来时的线路绕回了正街。
行至街角时,一股甜香骤然钻入鼻尖,混着酥皮烘烤后的焦香,勾得她脚步猛地顿住——
青故停在小摊前,被那十几种花型样式的酥烙馃子勾引得走不动道,莲花、海棠、玉兰等模样栩栩如生,酥皮泛着诱人的金黄,层层纹路间还嵌着细碎的果仁与糖霜。
曲朝暮将她这馋涎欲滴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不等摊主开口,便毫不犹豫地掏出银子,大方地拍在摊位的木案上,引得摊主眼前一亮。
“买,各来一份。”
“好嘞!”摊主一看那足够分量的银块,顿时喜笑颜开,麻利拿起油纸打包,使尽浑身解数,连连夸赞,“贵客您真有眼光!我们家的酥烙馃子,在这文州也是一绝,保证您二位吃得满意!”
青故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细碎的星光,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目光紧紧锁着摊主手中的馃子。
曲朝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满是纵容。只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替她挡开往来穿梭的人群,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贪恋着她难得的鲜活。
很快,摊主把十几样馃子分装好,递了过来:“客官,您拿好。”
青故连忙接过来,一手一袋,紧紧抱在怀里。曲朝暮无奈失笑,见她的眼睛都被手里的吃食勾走了,伸手接过一袋,轻声叮嘱:“这吃食又不会跑,你看好路。”